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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 伪君子与真小人
+tags:
+  - 道德
+  - 自我
+  - 猎巫
+related_car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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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乌合之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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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e: 2025-09-21T21:5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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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关于我患癫痫这件事情，我父母对外人是闭口不谈。我是在小学三四年级左右确诊的，有十三年的病史了，但病情其实控制得很好，开始服药之后几乎没有再发作过，上个月复诊的结果也非常乐观。然而，我从十几岁开始就被家里人教唆着向老师和身边的朋友撒谎。向老师请假去医院时，他们让我跟老师说我流鼻血太多了需要检查；初中军训时，我母亲在家长会上说我心脏不好，不能参加[^1]；同学的家长来关心我时，问我治心脏吃的什么药，我结结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做脑电图医生建议剃光头，回到学校之后同学问我是不是失恋了，班主任也来问我为什么剪这样一个发型，我只能说理发师技术不好……
+
+我简直不能用语言形容我有多厌恶这种感觉，这种童年的经历也导致我成年后十分重视人与人之间的坦诚。说一个好笑的例子，我很喜欢玩狼人杀，因为我享受推理和猜测的感觉，但非常不擅长玩狼人，因为我一旦说谎，其他人就会看到我的嘴角在抽搐。[^2]我不但自己撒谎会感到不适，当我察觉到有人跟我拐弯抹角地说话，我就会生气，要求对方有话直说。我的室友向我解释他的一些观点时总是弯弯绕绕，说完一大段话之后又突然停下来，说「那我接下来就直说了吧」，我就会愤怒地打断他说：「你一开始就该直说啊！」<!--more-->
+
+我承认的确有一部分人更愿意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不听真话，然后催眠自己说他过得很幸福，但我相信，大部分人更愿意选择坦诚而不是伪装。今天先不谈对他人的诚实与欺骗，而是来谈谈对自己的态度，尤其是关于自己的人格和美德。
+
+## 伪君子与社会分数
+
+在我看来，伪君子有两种。一是在其他人面前谈起自己的时候，用谎言包装自己，把自己塑造得比实际上更高尚的人；二是尽管不会刻意欺骗，但没有办法做到对自己坦诚，接受不了自己阴暗的一面，自己和别人一起骗的一类人。
+
+无论是哪一种，伪君子都在表演美德，或者试图在某个群体里获得更高的「社会分数」，或者说风评、声誉——社会分数更高的人更容易在这个或大或小的群体被看到、被认可、被帮助、获得优势地位，迎合这个群体的价值体系并做出相应的行为，就能提高自己的社会分数。社会分数是一个形象的比喻，如果把群体中人们对一个人的评价抽象为光谱，光谱的两端分别是「好人」和「坏人」，社会分数就是个这个人在光谱上的位置。显然，这样的评价体系是极易受偏见和情感影响的，受群体的领袖和群体的情感驱动。[^3]
+
+这让我想到了美国高校的兄弟会，为了进入兄弟会，新人必须做各种损害自尊的事情来获得前辈的认可，这被称为考验或入会仪式，兄弟会内部可能还有酗酒、吸毒、学术不端等风气。[^4]为了进入兄弟会的人和想要融入兄弟会的人必须做这些有损人格的事情来提升自己在兄弟会的社会分数。在石器时代的部落生活中，一个人要是被踢出群体，无异于被宣告死刑，那些不怕独行的人也在自然选择中被筛选出局了。尽管愚蠢，但**合群是人类的本能**。在其他的社群里，提升自己的社会分数也很重要，因为尽管这很蠢，但真的有用。社会分数更高、能力稍差的人，就是比社会分数更低、能力更强的人，更容易受到群体的青睐，也更容易有所作为。如果发现伪装和欺骗的目的是追名逐利，就不难理解伪君子们的行为了；就算没有十分具体的利益，受到认可和称赞对很多人来说也是值得的，他们会为了一群受群体心理驱动的人发出的掌声而抛弃诚实。
+
+社会分数所指示的好人和坏人，是非常单一且无聊的定义一个人的方式，但奈何它简单好理解，大部分人都愿意买账。当然，我并不是想要把伪君子简单且无聊地定义为「坏人」，因为就像我在前面提到的，合群是人类的本能。尽管不是所有人都像人们想象里的伪善者那样坏，但我相信大部分人都会有这样的伪善时刻。
+
+美剧《扑克脸》里有一集里出现的角色让我印象很深刻，主角是生活在臭名昭著的弗洛里达州的一名警察，她是公认的「好人」，觉悟很高、道德意识也很强，帮助了很多人。然而，在弗洛里达每一年的警察评选上，她从来没有拿过奖，第一总是被一个在 TikTok 上发短视频、还养了一只鳄鱼的不务正业的经常抢去。这里的「评选」，在我看来就是社会分数的具像化。当然，除了评选的官方标准，看剧的观众和剧中的其他人还有一个评价好警察的标准，在这套标准下，主角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只不过，主角无视了第二种标准，在大会上偷了一袋海洛因，喂给对手养的鳄鱼，结果鳄鱼发疯把对手啃了个稀巴烂。这种对社会分数的追求，有让她从救人的英雄变成谋杀犯兼伪君子吗？由于选错了标准，她做了真正的自己绝对不会做的事情。
+
+伪君子之所以能做到自洽，并不是因为他们在骨子里就是坏的，而是他们选择了另一套标准，即对显而易见的社会分数的偏执。为了得到更好的声誉，他们选择了表演。
+
+## 真小人与特立独行
+
+我在《独树不成林》播客里听到过这样一句话：
+
+> 比起伪君子，我们更喜欢真小人。
+
+我想这是因为对很多人来说，虚伪是最高程度的道德卑劣，而诚实是绝对的美德。吊诡的是，仍然有很多人宁愿去做伪君子，而不愿意承认自己有缺陷。只要没做杀人放火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真小人能赢得不少人的喜欢，原因是他们不在乎显而易见的社会分数，换句话说，他们自愿不合群，甚至对群体表示鄙视。不过这就引出了另外两个问题：
+
+- 真小人真的被所有人喜欢吗？
+- 真小人是否在迎合另一个更小群体的价值体系，赢得社会分数？
+
+### 真小人真的被所有人喜欢吗？
+
+很显然，伪君子不喜欢真小人，因为他们使用的不是同一套评价标准。为了方便讨论，我先定义两种评价人、事和行为的标准，或者说给出社会分数的价值体系。
+
+- **标准 A**：被更大的群体所认可的、显而易见的标准，可以是宗教教条、中小学生之间的等级秩序、小团体内信奉的价值观。这种标准往往不限制虚伪也不吹捧诚实。这种标准是向外的。
+- **标准 B**：被更小的群体或个人所认可的、不会带来明显利益的标准，可以理解为个人的原则底线。诚实往往是必备条件。这种标准是向内的。
+
+在伪君子的眼里，也就是用标准 A 来看，真小人正是因为不遵从这一套标准才被称作小人，更可恶的是，真小人完全不因此感到羞耻；在伪君子看来，无耻往往也是一个扣分点。反过来，真小人也不喜欢伪君子，因为真小人成为小人的原因之一就是厌恶标准 A，自然也厌恶遵循标准 A 并且还看自己不顺眼的伪君子。
+
+如果把标准 B 理解为原则底线，那么伪君子几乎是没有原则的。他们之所以成为伪君子，就是因为他们选择了群体的标准 A，目的是为了获得更高的社会分数，全然地迎合外部标准必然会丢掉自己的一部分，而且是很大的一部分。如果把标准 B 理解为自我意识或者[主体性](/posts/从主体性的用词看用词的主观性/#最后)，那么真小人能赢得一些人喜欢的点就在于他们的内核稳定、自我意识强，毕竟，自信永远是最迷人的特质。
+
+### 真小人是在迎合另一套价值体系吗？
+
+可能是，因为真小人更在乎向内的标准 B，不过这套标准并不会为真小人赢得更高的社会分数，因为自己做错了还是做对了、做了好事还是坏事，全都由他自己评判。在此，我想引入一个第三个标准：
+
+- **标准 C**：青睐标准 B 而厌恶标准 A 的标准。如果有人忠于自我而反抗群体和权威，那他就是好人；反之则应该被唾弃。标准 C 与标准 B 的区别在于，标准 B 是用来度量自己的行为和做决策的，而标准 C 是用来评价别人的。
+
+假设遵循标准 A 的大群体里，有一群小团体，他们用标准 C 的眼光评判别人，而某人更希望得到后者的认可，所以选择违抗标准 A，以此展示自己的独立和大胆，这样的人是真小人还是伪君子？
+
+显然，标准 C 其实是伪装的标准 A，它依然和群体绑定、是对外的。写到这里我也发现，诚实和虚伪难以作为向外的标准，因为诚实也可以是表演出来的，即伪善。那些迎合另一个标准 C 的人其实是伪君子，他们同样追求某个群体内的社会分数，只不过更小众，这会让他们看起来更「特立独行」，尽管实际上他们仍然依附于群体。那些为了得到任何群体认可而表演的人只能称作小人，而不能被称作**真**小人。
+
+没有人是孤岛，所以标准 A 和 C 一定会存在，尽管对内的标准 B 应当被放在首位，但我们多多少少都会用标准 A 或 C 评判别人，因为后者才是对外的标准。真小人之所以被一部分人喜欢，也是因为对外的标准 C 存在。换句话说，人们喜欢特立独行的人，认为他们是强大的，然而，为了迎合这套标准而反抗群体的人，并不是真的特立独行，也不值得被喜欢，又然而，人们不会因为有这样表演特立独行的人存在，就不再喜欢特立独行的人了，他们依然会用相同的眼光审视身边的人。
+
+## 君子和小人真的有明确的界限吗？
+
+此处的「界限」有两层意思。
+
+1. 绝对的、人与人之间的区分，一些人是绝对的君子，而另一些人是绝对的小人，两者不能相互转化。
+2. 相对的区分，有时候一个人会因为某些行为而被称作君子，其他时候则被认为是小人。
+
+基于前面的讨论，君子和小人显然是对外的评价，应该用标准 A 或 C 来断定。那么，在群体的眼里，君子和小人就是绝对的吗？有趣的是并非如此，群体受情感驱动，受群体中的领袖人物影响，只能传播简单的观念（包括谣言），不接受反对意见。[^3]一旦被谣言和其他能够激发群体情感的信息影响，群体就很容易改变看法，因此很容易出现原本的君子被群体推下神坛的戏剧性桥段。
+
+欧洲中世纪的猎巫行动是很好的例子。1692 年五月，在一个名为塞勒姆的村子里，当地教堂里的有名人物，Martha Corey 和 Rebecca Nurse 被指控为女巫，原因是 Martha Corey 表达了对先前判决的怀疑，那觉得在先前的审巫案中，那些被指控的女孩不是女巫，而 Rebecca Nurse 则是被当地人举报。[^5]人们认为 Rebecca Nurse 非常虔诚，对邻居很友善，常施善行，在村子里的声誉很好。[^6]为什么这样的人会被指控呢，原因很好笑，她的邻居 Sarah Holten 声称，Rebecca 和自己争吵的时候蛮不讲理，还咒自己的丈夫去死，几周之后的某天晚上，她的丈夫就痉挛去世了；她认为 Rebecca 诅咒了自己的丈夫，所以是女巫。[^7] 不过这也要和当时的时代背景联系起来，在科学尚不发达的年代，人们更容易相信超自然的解释；当时社会动荡，疾病、饥荒频发，人们更容易把不幸怪罪于他人，比如女巫。[^8]
+
+除了对巫术和神秘学的信仰，人们对「女巫」的无端指控也是在世界范围内爆发的。[^9]力求自己做个别人眼里的好人（哪怕用表演的方式），让别人成为坏人以凸显自己的廉洁，可能也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东西。在我看来，与猎巫类似的行为依然在大规模上演，只不过不像中世纪那样发生在司法体系里，而是在群体内部发酵，比如互联网。[^10]
+
+塞勒姆审巫案中，受人尊敬的人物也受到指控，最终被绞死，他们的亲人也没能幸免，这给当时的人们带来的极大的震撼：如果这样值得尊敬的人有可能是女巫，那还有谁不会是女巫？[^11]群体的观点很奇妙，他们甚至会疯狂到把四岁的小女孩放到审讯台上。[^12]既然群体这样愚昧，人人都有可能是女巫，人人都可能成为伪君子，那为什么还要去追寻那个飘忽不定的「标准 A」？
+
+回到标题的问题上，绝对的界限显然是不存在的，一个人随时可能会因行为不端等理由受到指控，况且，人们热爱把正直的人推下神坛，这让他们自我感觉良好。至于相对的区分，即使存在，也绝不**清晰**，谣言和荒谬的逻辑会随时让群体改变看法。
+
+[^1]: 因为医生说癫痫患者不能剧烈运动，过度换气可能诱发癫痫。
+
+[^2]: 尽管我会义正严辞却非常心虚地告诉他们，我的表情并不是有效的证据。
+
+[^3]: 参见：《[乌合之众](/library/2024乌合之众/)》
+
+[^4]: 参见：[#Criticism - College fraternities and sororities - Wikipedia](https://en.wikipedia.org/wiki/College_fraternities_and_sororities#Criticism)
+
+[^5]: 参见：[Salem witch trials - Wikipedia](https://en.wikipedia.org/wiki/Salem_witch_trials#:~:text=In%20March%2C%20others,in%20Salem%20Town.)
+
+[^6]: 参见："A public outcry greeted the accusations made against her, as she was considered to be a woman of very pious character, who lived in amity with her neighbours, and had a reputation for benevolence." —— [Rebecca Nurse - Wikipedia](https://en.wikipedia.org/wiki/Rebecca_Nurse#:~:text=A%20public%20outcry%20greeted%20the%20accusations%20made%20against%20her%2C%20as%20she%20was%20considered%20to%20be%20a%20woman%20of%20very%20pious%20character%2C%20who%20lived%20in%20amity%20with%20her%20neighbours%2C%20and%20had%20a%20reputation%20for%20benevolence.)
+
+[^7]: 参见："Her neighbor Sarah Holton, accused Rebecca of acting quite unreasonably in a quarrel over some trespassing pigs and cursing her husband to his death. Sarah Holton’s husband Benjamin Holton started going into convulsions the night after the confrontation, and then died weeks after Rebecca‘s confrontation with them about their pigs. Sarah Holten believed that Rebecca placed a curse on her husband but later thought better of it and was one of the first to speak about the injustice of the trials." ——  [Rebecca Nurse - Wikipedia](https://en.wikipedia.org/wiki/Rebecca_Nurse#:~:text=Her%20neighbor%20Sarah,of%20the%20trials.)
+
+[^8]: 参见："The Bemba people believed misfortunes such as wartings, hauntings and famines to be just actions sanctioned by the High-God Lesa. The only agency which caused unjust harm was a witch, who had enormous powers and was hard to detect." —— [Witch hunt - Wikipedia](https://en.wikipedia.org/wiki/Witch_hunt#:~:text=The%20Bemba%20people%20believed%20misfortunes%20such%20as%20wartings%2C%20hauntings%20and%20famines%20to%20be%20just%20actions%20sanctioned%20by%20the%20High%2DGod%20Lesa.%20The%20only%20agency%20which%20caused%20unjust%20harm%20was%20a%20witch%2C%20who%20had%20enormous%20powers%20and%20was%20hard%20to%20detect.)
+
+[^9]: 参见："Reports on indigenous practices in the Americas, Asia and Africa collected during the early modern Age of Exploration have been taken to suggest that not just the belief in witchcraft but also the periodic outbreak of witch-hunts are a human cultural universal." —— [Witch hunt - Wikipedia](https://en.wikipedia.org/wiki/Witch_hunt#:~:text=Reports%20on%20indigenous%20practices%20in%20the%20Americas%2C%20Asia%20and%20Africa%20collected%20during%20the%20early%20modern%20Age%20of%20Exploration%20have%20been%20taken%20to%20suggest%20that%20not%20just%20the%20belief%20in%20witchcraft%20but%20also%20the%20periodic%20outbreak%20of%20witch%2Dhunts%20are%20a%20human%20cultural%20universal.)
+
+[^10]: 关联：[简中互联网有自己的猎巫行动](/posts/简中互联网有自己的猎巫行动/)
+
+[^11]: 参见："If such upstanding people could be witches, the townspeople thought, then anybody could be a witch, and church membership was no protection from accusation." —— [Salem witch trials - Wikipedia](https://en.wikipedia.org/wiki/Salem_witch_trials#:~:text=If%20such%20upstanding%20people%20could%20be%20witches%2C%20the%20townspeople%20thought%2C%20then%20anybody%20could%20be%20a%20witch%2C%20and%20church%20membership%20was%20no%20protection%20from%20accusation.)
+
+[^12]: 参见："Dorothy Good, the daughter of Sarah Good, was only four years old but was not exempted from questioning by the magistrates; her answers were construed as a confession that implicated her mother." —— [Salem witch trials - Wikipedia](https://en.wikipedia.org/wiki/Salem_witch_trials#Timel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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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互联网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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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ate: 2025-03-04 23:2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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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ate: 2024-10-04
 description: 要杀死女巫只需要一句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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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 再谈赛博猎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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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互联网文化
   - 认知
   - 信仰
+  - 猎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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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号一出现，思考就停止了**”——这句我在两年前引用的话 [^1]，到现在也能用于解释许多社会现象，说得实在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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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不应该像女人 & 粉色是女人的颜色 -> 男人不应该穿粉色，穿粉色的男人是想要变成女人 & 想要变成女人的男人是变性人 -> 穿粉色的男人是变性人 & 变性人是西方政治正确的一部分 -> 男人穿粉色是政治正确。
 
- 黑人小美人鱼和黑雪公主因为黑人被批评政治正确 -> 电影里出现了一个长得丑的黑人 -> 这部电影政治正确。
+黑人小美人鱼和黑雪公主因为黑人被批评政治正确 -> 电影里出现了一个长得丑的黑人 -> 这部电影政治正确。
 
-实际上，这样的批评源自对电影本身的不满，而不是对政治正确的不满。如果你懂一些心理学，应该知道，人往往先感受到情绪，再用理智解释情绪，因为在大脑结构上，情绪比理智更强大。
+实际上，这样的批评源自对电影本身的不满，而不是对政治正确的不满。人往往先感受到情绪，再用理智解释情绪，因为在大脑结构上，情绪比理智更强大。
 
 所以，许多人看完电影预告片之后感到不满，但说不清为什么，所以想办法解释。比如我，我先感到了不满，然后我观察到电影角色设计的俗套和画面的不协调，我便批评这部电影的角色和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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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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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乌合之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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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患癫痫这件事情，我父母对外人是闭口不谈。我是在小学三四年级左右确诊的，有十三年的病史了，但病情其实控制得很好，开始服药之后几乎没有再发作过，上个月复诊的结果也非常乐观。然而，我从十几岁开始就被家里人教唆着向老师和身边的朋友撒谎。向老师请假去医院时，他们让我跟老师说我流鼻血太多了需要检查；初中军训时，我母亲在家长会上说我心脏不好，不能参加[^1]；同学的家长来关心我时，问我治心脏吃的什么药，我结结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做脑电图医生建议剃光头，回到学校之后同学问我是不是失恋了，班主任也来问我为什么剪这样一个发型，我只能说理发师技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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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简直不能用语言形容我有多厌恶这种感觉，这种童年的经历也导致我成年后十分重视人与人之间的坦诚。说一个好笑的例子，我很喜欢玩狼人杀，因为我享受推理和猜测的感觉，但非常不擅长玩狼人，因为我一旦说谎，其他人就会看到我的嘴角在抽搐。[^2]我不但自己撒谎会感到不适，当我察觉到有人跟我拐弯抹角地说话，我就会生气，要求对方有话直说。我的室友向我解释他的一些观点时总是弯弯绕绕，说完一大段话之后又突然停下来，说「那我接下来就直说了吧」，我就会愤怒地打断他说：「你一开始就该直说啊！」<!--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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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认的确有一部分人更愿意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不听真话，然后催眠自己说他过得很幸福，但我相信，大部分人更愿意选择坦诚而不是伪装。今天先不谈对他人的诚实与欺骗，而是来谈谈对自己的态度，尤其是关于自己的人格和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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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伪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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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伪君子有两种。一是在其他人面前谈起自己的时候，用谎言包装自己，把自己塑造得比实际上更高尚的人；二是尽管不会刻意欺骗，但没有办法做到对自己坦诚，接受不了自己阴暗的一面，自己和别人一起骗的一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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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哪一种，伪君子都在表演美德，或者试图在某个群体里获得更高的「社会分数」，或者说风评、声誉——社会分数更高的人更容易在这个或大或小的群体被看到、被认可、被帮助、获得优势地位，迎合这个群体的价值体系并做出相应的行为，就能提高自己的社会分数。社会分数是一个形象的比喻，如果把群体中人们对一个人的评价抽象为光谱，光谱的两端分别是「好人」和「坏人」，社会分数就是个这个人在光谱上的位置。显然，这样的评价体系是极易受偏见和情感影响的，受群体的领袖和群体的情感驱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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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我想到了美国高校的兄弟会，为了进入兄弟会，新人必须做各种损害自尊的事情来获得前辈的认可，这被称为考验或入会仪式，兄弟会内部可能还有酗酒、吸毒、学术不端等风气。[^4]为了进入兄弟会的人和想要融入兄弟会的人必须做这些有损人格的事情来提升自己在兄弟会的社会分数。在石器时代的部落生活中，一个人要是被踢出群体，无异于被宣告死刑，那些不怕独行的人也在自然选择中被筛选出局了。尽管愚蠢，但**合群是人类的本能**。在其他的社群里，提升自己的社会分数也很重要，因为尽管这很蠢，但真的有用。社会分数更高、能力稍差的人，就是比社会分数更低、能力更强的人，更容易受到群体的青睐，也更容易有所作为。如果发现伪装和欺骗的目的是追名逐利，就不难理解伪君子们的行为了；就算没有十分具体的利益，受到认可和称赞对很多人来说也是值得的，他们会为了一群受群体心理驱动的人发出的掌声而抛弃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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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分数所指示的好人和坏人，是非常单一且无聊的定义一个人的方式，但奈何它简单好理解，大部分人都愿意买账。当然，我并不是想要把伪君子简单且无聊地定义为「坏人」，因为就像我在前面提到的，合群是人类的本能。尽管不是所有人都像人们想象里的伪善者那样坏，但我相信大部分人都会有这样的伪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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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剧《扑克脸》里有一集里出现的角色让我印象很深刻，主角是生活在臭名昭著的弗洛里达州的一名警察，她是公认的「好人」，觉悟很高、道德意识也很强，帮助了很多人。然而，在弗洛里达每一年的警察评选上，她从来没有拿过奖，第一总是被一个在 TikTok 上发短视频、还养了一只鳄鱼的不务正业的经常抢去。这里的「评选」，在我看来就是社会分数的具像化。当然，除了评选的官方标准，看剧的观众和剧中的其他人还有一个评价好警察的标准，在这套标准下，主角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只不过，主角无视了第二种标准，在大会上偷了一袋海洛因，喂给对手养的鳄鱼，结果鳄鱼发疯把对手啃了个稀巴烂。这种对社会分数的追求，有让她从救人的英雄变成谋杀犯兼伪君子吗？由于选错了标准，她做了真正的自己绝对不会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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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君子之所以能做到自洽，并不是因为他们在骨子里就是坏的，而是他们选择了另一套标准，即对显而易见的社会分数的偏执。为了得到更好的声誉，他们选择了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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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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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独树不成林》播客里听到过这样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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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伪君子，我们更喜欢真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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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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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子和小人真的有绝对的界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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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因为医生说癫痫患者不能剧烈运动，过度换气可能诱发癫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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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尽管我会义正严辞却非常心虚地告诉他们，我的表情并不是有效的证据。
-
-[^3]: 参见：《[乌合之众](/library/2024乌合之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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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参见：[#Criticism - College fraternities and sororities - Wikipedia](https://en.wikipedia.org/wiki/College_fraternities_and_sororities#Criticis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