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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 如何从敌人身上获益
+author: 普鲁塔克
+genre: 哲学
+rating: 4
+cover: https://image.guhub.cn/picgo2025/s35182323.jpg
+date: 2025-08-05T15:47:00
+draft: false
+tags:
+  - 哲学
+  - 道德
+  - 人际交往
+---
+
+这本书让我感触最深的是：原来有的话题真的是永恒的，值得所有时代的人思考。这些话题不一定是关乎世界和全人类的大道理，反而是那些最简单的小事：如何不令人生厌地自我赞美、如何正确地聆听、如何从敌人身上获益、如何区分真朋友和谄媚者……<!--more-->
+
+这本书中的文章均选自古希腊哲学家普鲁塔克的《道德论丛》，由仲树翻译。译者树老师的播客「独树不成林」我一直有在听。之所以读这本书，其实是因为对译者的兴趣大于对古希腊哲学的兴趣，这也是我第一次在这样的原因驱使下买书读书。不过，读完之后我倒是对古希腊和古希腊哲学家们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普鲁塔克的思想和文风也多多少少影响了我。这篇书评的剩下部分就来谈谈书中选取的几篇文章的内容，以及我的看法。
+
+## 关于社交
+
+### 如何不令人生厌地自我赞美
+
+最近不仅在读这本书，还在看《绝望的主妇》，再结合我对身边人的观察，我意识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无论身处哪个时代、无论男女老少，人人都爱自夸，人人都痛恨其他人自夸。
+
+普鲁塔克总结，在某些情况下，自我赞美的行为没那么令人讨厌，而非受人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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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受到诽谤和诬陷时，通过自我赞美来为自己正名。
+2. 赞美与自己品行相近的人，通过赞美别人来赞美自己。
+3. 将成功归功于运气、命运或神明，而非自己。
+4. 拒绝夸大、谬赞，将别人的谄媚变成自己说出口的、更接近事实的自夸，比如：不把自己称作「智者」，而是「追求智慧者」。
+5. 将不太可耻的缺点与优点并置。
+6. 证明自己为荣誉付出了巨大努力，并承担了风险，也就是让别人看到自己的努力而非看似轻松的来的成就。
+7. 考虑自我赞美的实际价值，比如能否激励他人。
+8. 用来震慑对方，遏制傲慢之人，让狂妄者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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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除非自夸能够真正造福自己或听众，否则应该避免谈论自己。
+
+### 如何正确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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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篇文章的观点从一个男性长辈的口中说出来，我大概会翻白眼，因为普鲁塔克在书中表达的观点是：别人说话的时候不要急着反驳。这很像「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的文明版本。
+
+但不可否认，这句话有道理。如果在聆听时总想着先反驳，就很可能无意识地钻牛角尖，在自己尚未形成真正的理解时就已经先入为主。如果在聆听演讲时抓住某一个点不放，就没办法真正吸收，让演讲的内容帮助自己形成智慧。这和《[如何阅读一本书](/library/2024/如何阅读一本书/)》里有关「推迟评价」的观点很像。
+
+### 论喋喋不休、论多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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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社交，普鲁塔克的一个核心观点是：在大多数时间里保持沉默。包括前文的自我赞美和聆听，如非必要就不该说话。关于喋喋不休者，普鲁塔克甚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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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喋喋不休的友善者，和机敏的恶人相处还要更加令人愉快。
+
+普鲁塔克对喋喋不休的定义很泛，告密者、自以为友善助人者、无法停止谈论自己痛苦的人等，都可以被归类为喋喋不休者。实际上，多管闲事者和喋喋不休者也有不少相似之处，多管闲事者管不好自己的好奇心，总是把眼睛和耳朵伸进别人的家里，而喋喋不休者管不住自己的表达欲和嘴巴，总是用言语折磨别人的耳朵。
+
+## 关于友谊
+
+### 如何从敌人身上获益
+
+这句话令我印象很深：
+
+> 愚昧之人甚至会毁掉自己的友谊，而智慧之人却能够善加利用自己的敌意与仇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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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有点像《论语》里的「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
+普鲁塔克认为，敌人比朋友更能察觉到我们的不足，毕竟就像柏拉图所说，爱会使人对所爱之人变得盲目，而憎恶却伴随着好管闲事和多言，敌人能更敏锐地洞察和揭露我们的缺点，也正因此：
+
+> 若你想要让憎恨你的人感到痛苦，不要辱骂他是淫荡、软弱、放纵、粗俗或吝啬之人，而是要让自己成为真正的君子。
+
+此外：
+
+> 在面对辱骂时，它（沉默）是一种庄重的、苏格拉底式的行为…… 没有什么比让辱骂你的敌人陷入沉默更庄重、更美好。
+
+敌人也可以当作一面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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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的敌人在行为丑陋时，反而让我们更能看清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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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敌人和朋友，就如同恨与爱一样，两者相对却又同根同源，他们所带来的情感能给予人力量。一个人不能没有敌人，就像他不能没有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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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区分真朋友和谄媚者
+
+这一篇文章我读了好久，读得我苦不堪言，可见普鲁塔克有多么厌恶「谄媚者」，对谄媚者的厌恶远胜过对敌人的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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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鲁塔克认为，真朋友和谄媚者在表面上会做同样的事情，但心里的所思所想、行为背后的目的却是完全不同的。要区分真朋友和谄媚者，就需要搞清楚谄媚者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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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谄媚者可以模仿真朋友的一切特征，但唯独不敢冒充真正的直言不讳。
+
+> 谄媚者……将他们所谓的直言不讳施加在那些无关痛痒的地方，而绝不触及真正的问题。
+
+文章的后面一部分，普鲁塔克阐述了如何践行真正的直言不讳，以及对朋友直言不讳时，应当注意些什么，比如，直言不讳时应当避免一切傲慢、嘲笑、讽刺和粗俗的玩笑；不应该对一个遭遇不幸的人施加直言不讳，这无法治愈也无法减轻痛苦[^1]；劝解和揭露应该是私密的，不应当众羞辱；直言不讳的前提是自身品行足够高洁；共情，而非居高临下。
+
+此外，还有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刻：
+
+> 在清醒时不敢直言，却在宴席上大胆发言，并不能算是高尚或勇敢，反而是一种懦弱的表现，犹如那些只敢在安全时吠叫的懦弱之犬。
+
+那些「不喝点酒说不出来真心话」的男人就是这样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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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广结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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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鲁塔克在这一篇文章中的主要观点是：友谊不应该用数量来衡量，广结良缘会妨碍我们获得真正的友谊。普鲁塔克认为，真正的友谊最主要追求三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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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美德，因为它是高尚的；
+2. 亲密相处，因为它是愉悦的；
+3. 实用的互利互惠，因为它是必要的。
+
+广结良缘意味着一个人的性格可以和许多人都合得来，这需要一个「多变且易受影响的灵魂」，然而，真正的友谊要求的是稳定、坚定不变的品性。
+
+## 关于美德
+
+### 论控制愤怒
+
+说来有趣，我是在 7 月 31 日读到这一篇文章的。前一天，我刚刚[和心爱的人闹矛盾](/posts/夏日逃亡/)，那个时候我的心里充满了愤怒，难以抑制的愤怒。
+
+普鲁塔克认为愤怒不同于其他的情绪，因为其他情绪在极盛时多少还会让步，允许外界的理性之言进入灵魂，而愤怒却不然。愤怒会让人失去理智，并且除了愤怒的人自己，没有人能拯救他。愤怒的本性骄傲自负，完全不愿受到外力控制。
+
+尽管愤怒如此可怕，但对于那些愿意控制它的人来说，并非无可救药。普鲁塔克认为人应该在愤怒还未发生时未雨绸缪，通过学习哲学等方式在内部埋下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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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事想要真正得救之人，就必须始终在自我修养中生活。
+
+此外，普鲁塔克还认为愤怒其实是在显露自己内心的怯懦。
+
+> 正如肿胀时肉体遭受重击后的病变，愤怒往往是最软弱的灵魂在痛苦中所表现出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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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鲁塔克还认为，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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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持续不断的鞭打和不留余地的惩罚，不会让人悔改作恶，只会让他们更加精于隐藏自己的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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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心灵的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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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鲁塔克所谓的心灵的健康，其实是「面对命运不测时保持镇静的能力」。
+
+普鲁塔克认为，最应该训练和实践的，不是如何规避不幸，而是如何把困境转化为机会。人应当珍惜自己拥有的，好好地使用并从中获得真正的快乐，这样，即便有一天失去了，也能够更加平静地面对。人无法完全抹除痛苦，世界的和谐就是痛苦和幸福的张弛有度，而非没有痛苦。如何应对痛苦，是每个人都必须经历的人生课题，因为痛苦迟早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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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文的内容大致可以用文中的一句话总结：
+
+> 智者的品格能给身心带来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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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如果人不认为自己在遭受厄运，就真的没有在遭受厄运。如果人能了解到自己遭遇的一切是凡人必然的命运，兴许就不会那么痛苦了。如果能够直视痛苦，痛苦就不再可怕。我尤其喜欢文中引用的这一句话：
+
+> “命运，我已经预见了你，并且堵住了你所有的入侵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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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我想补充一些我自己的观点：我认为提前预见最坏的结果的确能帮助人应对痛苦，但前提是预见本身不会让自己痛苦到想要逃避，甚至变得麻木，也就是说——预见最坏的结果并不能，最难的是接受自己的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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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避免欠债 & 论贪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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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篇文章的标题可以说很接地气了，在任何时代都值得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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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鲁塔克反对任何形式的借贷和欠债，他是这样说的：
+
+> 借贷人的“信用”意味着他本来就拥有财富，而既然他有财富，他又何必借贷？因此，避免债务才是最值得奉行的生活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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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鲁塔克认为借贷的欲望实际上是贪婪。这点在现代社会兴许有些不同，因为有的人若是不借贷就无法获得住所、车辆、婚姻和子女，但这些兴许不能称得上贪欲的东西，真的是必要的吗？人不能不借贷，只通过现有的财富获得自己能够得到的东西吗？我认为这至少值得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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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论贪财》这篇文章里，你能读到「有的人宁愿坐在宝马车里哭，也不愿坐在自行车上笑」的古希腊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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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人宁愿过富有却痛苦的生活，也不愿拿钱去换真正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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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鲁塔克认为：凡是拥有生活所需的人，就不能算贫穷。我似乎从这句话里读出了古希腊哲学中「节制」这一美德的含义。普鲁塔克还指出了「贪财」这一卑劣品行的荒谬之处：
+
+> 没有人因为贪恋美食而完全不吃食物，也没有人因为嗜酒而完全不饮酒；然而，却有人因为贪恋金钱却不愿意使用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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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在《[永远不要提醒自杀者关心家人](/posts/永远不要提醒自杀者关心家人/)》中就表达了相似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