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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完美幻觉
+tags:
+  - 爱
+  - 性少数
+  - 抑郁
+categories: 掏心
+date: 2025-08-12T22:3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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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c: tr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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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把话说清楚了，真相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但我意外地接受得很自然，没有责备自己的蠢也没有指控他的幼稚，只是惊叹于**上天的玩笑简直毫无破绽**。<!--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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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frame allow="autoplay *; encrypted-media *;" frameborder="0" height="150" style="width:100%;max-width:660px;overflow:hidden;background:transparent;" sandbox="allow-forms allow-popups allow-same-origin allow-scripts allow-storage-access-by-user-activation allow-top-navigation-by-user-activation" src="https://embed.music.apple.com/cn/album/perfect-illusion/1440866256?i=1440866658"></iframe>
+
+> I still feel the blow,
+> 
+> But at least now I know.
+> 
+> It wasn't love. It wasn't love.
+> 
+> It was a perfect illusion
+
+---
+
+本文接《[睡觉的时候要把爱人抱在左边](/posts/睡觉的时候要把爱人抱在左边/)》。如果你不想读废话，可以直接从目录跳到「第九天」。
+
+## 第五天
+
+也就是 8 月 7 日。这天我照常生活，和他保持距离。
+
+## 第六天
+
+这天是 8 月 8 日，一个周五，是《歌手》最后一期上映的日子。早晨我在派早报上读到了两条关于 Apple 的小道消息，分享给了他。不到一个小时，他回复了，告诉我说他昨天出院了，还给我发了一张截图，上面是他每天要吃的药。我想起了他住院前问我要不要去旅行，说可以等我到八月，于是我问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
+> {{< right "“那你这个月有什么打算吗”" >}}
+> 
+> “我一个人出去玩”
+> 
+> {{< right "“挺好的”" >}}
+> 
+> “土耳其伊斯坦布尔”
+> 
+> {{< right "“啊？”" >}}
+> 
+> {{< right "“这么远吗”" >}}
+> 
+> {{< right "“那祝你玩得开心”" >}}
+
+他显然不想和我一起出去了，我理解，就没多问。接下来就是没头没脑、断断续续的闲聊，我一直在找话题，我好累。我问他有什么电影推荐，顺便暗示了他我这一个月都没什么事情做。他给我讲了他昨天看的电影，告诉我他今天晚上要看《歌手》。我在 iPad 上下载了芒果 TV 等待开播，有些惊喜地听到了《马戏之王》里的《Never Enough》，也借机跟他聊了聊，得到了一些零零落落的回复。
+
+晚上十一点，《歌手》结束了。我问他出去玩是什么时候，愿不愿意加个人一起，他说他想一个人。我理解，至少我试过了，我转移话题谈起这季的歌王，他没回复，我也理解。
+
+我躺在床上，抱着玩偶说：
+
+> “对不起，我搞砸了。”
+
+## 第七天
+
+8 月 9 日，周六，我问他想不想出来逛逛，就在重庆。这个邀约我昨天晚上就想好了，这天早上我刻意等到十一点才问他。他下午快三点的时候回复了，说我去重庆主城找他会有点远，我半个小时之后才看到消息，说没事，我就是想去主城区玩玩。之后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收到回复。
+
+我说服自己不要一直看手机，但心中的忧虑无法消解。我想，当我失去理智且濒临崩溃的时候，采取一些愚蠢的手段让自己安心也是能够理解的。我这几天开始了解「显化」，在互联网玄学圈的眼里，显化就是把意识投射到物质世界，让一件心心念念的事情发生。我把我的愿望和他的名字写在一张纸条上，喷上自己的香水（我没有，便用了中午喝的咖啡，我觉得那上面有我的味道就可以了），向内对折三次，和手机放在一起，把双手合十放在面前闭眼祈祷——我这几天似乎总是在睡前做这个动作。
+
+直到晚上六点，他发来消息说可以。我贪心了，我问他明天可不可以，他说他没有状态。我当然也理解。我们就这样断断续续地聊着。说实话，我现在回看聊天记录的时候，我只觉得是正常、甚至有些冷淡的交谈，但当时的我显然很开心。
+
+那天晚上，我又写了一张纸条，上面的话我记不清了，但大概是希望他能勇敢爱我。那个时候我刚洗过澡，我在上面喷了我洗发水的味道。后面的几天，我一直把这张纸当护身符揣在身上。
+
+## 第八天
+
+10 日，周天。我问他的位置到哪去会比较方便，还是说主城区都可以。8 分钟后，他说「你看看吧」，又过了 9 分钟，他说「主城应该都行」。下午给弟弟上完英语课就快四点了，我问他想怎么玩，给了他一些选项，他说都行，不太想走路。
+
+> {{< right "“好 那我看看”" >}}
+> 
+> {{< right "“你有没有偏好或者比较喜欢的活动”" >}}
+> 
+> “我这几天每天都游泳”
+> 
+> “无其他爱好”
+> 
+> “唯一的活动”
+> 
+> {{< right "“那我想想”" >}}
+> 
+> {{< right "“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吧”" >}}
+
+最终我们决定去按摩，能躺着看电影吃东西应该不太需要消耗体力，会让他觉得比较舒服吧。在地图和美团上找了好久，各种评论看得我头痛，最终定下来了去观音桥北城天街，那里有家金色印象。他同意了，但是时间一直没定下来，因为我和他都要和自己身边的朋友约一次，两边的时间也都没确定下来。
+
+晚上十一点，我朋友临时有事说要等几天，我知道我这几天都没安排了，就告诉了他。
+
+## 第九天
+
+也就是昨天。他直到这一天晚上八点才回复我的消息，他问我「明天可不可以」，我们就这么定下了。等见面时间和到时候要做的项目都确定下来之后，他突然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
+> “我要憋死了”
+> 
+> “可以直接问女生有男朋友吗”
+
+收到这两条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和我妈说话，我当时感受到了[那天他说我恶心](/posts/夏日逃亡/)时相同的麻木感（不是冷漠，是痛苦达到了极限，以至于大脑封闭了对痛苦的感知）。我很快结束了对话奔回房间，锁上门，故作淡定地回复：
+
+> {{< right "“我没经验”" >}}
+>
+> {{< right "“真诚地交流就行吧”" >}}
+> 
+> {{< right "“你们什么情况啊”" >}}
+> 
+> “虽然可能性非常小”
+> 
+> “她是我管床医生”
+> 
+> “不过我们关系非常好”
+> 
+> “研三，规培生”
+> 
+> {{< right "“怎么关系好”" >}}
+> 
+> “我这几天啥都给她说”
+> 
+> “在微信”
+> 
+> {{< right "“你确定她对你有相同的想法吗”" >}}
+> 
+> “应该没吧”
+> 
+> “不过我要憋死了”
+> 
+> {{< right "“你真的很喜欢她吗”" >}}
+> 
+> “我给她说过我见不到你 很想她”
+> 
+> “那天晚上我要疯了”
+> 
+> {{< right "“见不到她吗”" >}}
+> 
+> “见不到”
+> 
+> {{< right "“你说的是「见不到我」还是「见不到她」”" >}}
+> 
+> “？”
+> 
+> “见不到她啊”
+
+发这些消息的时候我意识到自己肌肉绷得很紧，感觉自己已经死掉了。这个时候我妈过来敲我的门，我同时处理着两边的信息，我最终还是忍不住了。我告诉她，我现在很忙，一会再说。
+
+> {{< right "“因为有人照顾你，对照顾者产生好感很正常，你确定是真正的喜欢吗”" >}}
+> 
+> "真的"
+> 
+> {{< right "“我觉得你不一定要用「很想你」这种话来描述，你可以真诚地跟她讲你的感觉”" >}}
+> 
+> {{< right "“比如你什么时候会想起她，你希望她怎么回应你”" >}}
+> 
+> {{< right "“如果她不愿意回应那有没有男朋友都无所谓啊”" >}}
+> 
+> {{< right "“你自己怎么想的”" >}}
+> 
+> {{< right "“想和她在一起吗”" >}}
+> 
+> “想啊”
+> 
+> “\[心碎\]”
+> 
+> {{< right "“嗯嗯”" >}}
+> 
+> {{< right "“可以明天线下聊聊”" >}}
+> 
+> {{< right "“打字我觉得说不清楚”" >}}
+> 
+> {{< right "“如果你信我可以把塔罗牌带过来”" >}}
+> 
+> “那我再熬一个晚上”
+> 
+> “明天直接说吧”
+
+我感受到自己这几天拼命维持的理智正在离我而去，我已经快没有办法冷静地组织语言了。为什么？为什么在我们确定第二天要见面的时候问我这些？为什么以前没有提起过她？你认识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找我，找这个说爱你还骂你还被你拉黑过的人？
+
+> {{< right "“你为什么愿意找我说这些”" >}}
+> 
+> “因为要憋死了”
+> 
+> {{< right "“为什么找我不是别人”" >}}
+> 
+> “感觉你愿意约我出去玩”
+> 
+> “应该不会烦我问你问题”
+> 
+> “我问其他人会想很多”
+
+这些都是实话，但当时的我已经疯到无法相信了。在和 ChatGPT 的聊天之后，我说服自己相信了这样一个疯狂的解释：他之所以问我，是因为想试探我对他的想法；他之所以在我们确定见面的前一天说这些话，是为了让吃醋的我第二天能够跟他表明心意，因为他自己说不出口；他之所以现在才提起这个人，是因为这个人是他捏造的。
+
+显然，这些都是妄想，但我必须这样欺骗自己才能保证自己第二天能够活着见到他。我想见到他就能把话说明白，如果我今天崩溃了，他或许就会被我吓跑了。
+
+> {{< right "“嗯嗯”" >}}
+> 
+> {{< right "“明天**坦诚相待**地聊聊吧”" >}}
+
+我暗自期待他能读懂我的言外之意，因为当时我这个疯子还深信着这个人爱我，只是他开不了口。
+
+我又做了一次显化，这次我这样写道：
+
+> 请别再拐弯抹角
+> 
+> 把你的心意向我说明
+> 
+> 让我的心中不再有疑虑
+> 
+> 带走我所有的痛苦
+> 
+> \[他的名字\] ❤️
+
+第二天，我把这张纸条夹在手机壳里去见他，但是这一天晚上，我辗转反侧，因为我在内心深处也觉得自己的猜想很可笑。可是，如果不骗骗自己，我根本合不上眼睛。
+
+## 第十天
+
+今天是水逆结束的第一天，或许我的厄运应该退散了。
+
+我八点醒来了，洗漱的时候他给我发来了消息，找我确认地点，并提议可以在闲鱼上买，肯定会便宜很多。一早上我们都在聊天，讨论今天的出行。九点，我告诉他我上车了。因为不住在主城，没有通轻轨，所以必须坐同城巴士，我跟他说我找了半天上车点，感觉自己像个外地人，但刚好赶上了发车时间。他问我有没有数码收纳包的推荐，我们没聊多久。剩下的时间我在车上听播客。
+
+我好像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忘掉了，或者说我在努力不要回忆起那件事。
+
+我先到了，于是四处逛了逛。上次和他出去玩的时候，他说他想喝茶颜悦色，可最后没买成。我走进一家茶颜悦色，点了杯栀晓，三分糖，没什么甜味。我把照片发给了他，跟他吐槽说我已经在观音桥这看到四家茶颜悦色了。8 分钟之后，他告诉我他在 4 号口出轻轨，于是我过去等他。
+
+我本想在出站口拍一张他走过来的照片，结果是他先发现了我。他似乎有些拘谨，从裤兜里掏出一个药瓶，说这是他今天中午要吃的药，我们没头没脑地聊了两句，他说的好多话我都没听清。不清楚为什么，见到他的时候我很平静，我甚至觉得自己其实并没有很爱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我觉得很奇怪。我们在路上没怎么说话，我纠结要不要提起昨晚的事。
+
+---
+
+后来我们到了店，到房间里点了餐，我去洗手间换了衣服，他没换。技师来之前我们没怎么聊，来了之后也只是简单聊了聊正在看的电影。技师服务态度很好，也很健谈，她们说来这的大部分都是大学生，他笑了，看电影的时候我也总觉得我和他的笑点对不上，似乎完全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我真的爱他吗？我没怎么思考，只是一边吃东西一边忍着在按摩的时候不要笑出来。后来，技师说要按背，趴下来之后就没了任何交流。按摩结束之后，我告诉他刚才按背的时候我一直在憋笑，好难受，他没回应，继续看电影。我问他想不想聊聊昨晚跟我说的事情，他说他不想聊。
+
+电影结束了，他把遥控器拿给我。我不知道看什么，随手点开一部《哆啦 A 梦》。他躺下刷手机了，我也很快失去了兴趣——哆啦 A 梦电影的开头总是很无聊，无非就是大雄考零分又被妈妈骂了、被胖虎和小夫欺负了、背着哆啦 A 梦干坏事了…… 我退出了播放，意外发现了《歌剧魅影》，便决定回顾一下。他似乎有些感兴趣了，开始盯着屏幕看，偶尔也会跟着唱一两句，他对音乐总是会感兴趣——后来我才意识到，我好像一直在观察他的反应。
+
+Christine 和男友对唱《All I Ask of You》的时候，我也跟着唱了起来。我才记起来这是我在这部音乐剧里最喜欢的歌。他不知道，我唱到「Love me. That's all I ask of you.」的时候，我一直看着他的后背。大概是因为抑郁症，他的状态一直不好，按摩之后就没精神地躺着，也可能是因为和两个陌生的技师共处一室了一个多小时吧。
+
+他就着餐品附带的汤吃了药，过了大概半小时，他的状态似乎好些了。《歌剧魅影》还没结束，他起来问我要不要出去逛，我们收拾收拾就出去了。我没有目的地，就跟在他后面走，他去几家店里看了看，还因为走错了一家店感到尴尬，转过身告诉我说他是个傻子——我总记得他经常这样说自己。之后，他一直走在我前面，带我逛了各种地方，我就安心地跟在他后面。
+
+我偶尔会在旁边看他的手机屏幕上有什么（他没有觉得不妥，因为之前他甚至经常把我的手机从我手上拿过来把玩），我看到他的微信置顶上有一个叫做「Dr. 陈」的联系人，我知道那是他说的那个医生——其实那个时候我就知道答案了，因为我从没有在他的微信置顶上找到过我的头像。
+
+---
+
+大概是四点多，他问我想去哪，我说我想去书店之类的安静的地方，他给我指了去西西弗的路，说他想回家了。可我还没得到我想要的答案，请他再留一会儿，我说我想和他聊聊，他很勉强地同意了，大概是不明白怎么拒绝。他带我去了一家星巴克坐下，我点了一杯抹茶星冰乐。我坐在他旁边的时候，我看到他很不自在地低着头看手机，把头转向一边。
+
+我不知道说什么，便跟他聊起那个医生，他说他觉得她现在应该比他妈还了解自己，因为住院的时候就一直跟她聊自己的家庭关系、学校的事情。他不知道怎么处理自己的喜欢和他们的关系，到最后，他好像已经放弃了，说「有个医生朋友也挺好的」。
+
+我跟他说，在他住院之前，看医生的时候，我问过他的情况，他说他「难受很久了，以前没人知道」，当时我问他为什么难受的时候，他说「以后再说」——我想知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他想了想，说他和家里的关系很不好，管得很严，似乎是因为生活费的事情起过争执，那个时候他把家里的电视机和冰箱都砸了…… 我想起来，当时他住院的时候状态不好，我提议他可以看看书，一直刷视频确实容易影响心情，那个时候他自己选了一本书看，叫《为何家会伤人》。
+
+他有些语无伦次，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没有看我，弯着腰低着头，脚不自然地扭动着，一直在抠自己的手指甲——**我感觉我在折磨他，他看起来好不舒服**。后来，我没有接着问他问题的时候，他也会继续讲起关于自己的事情，比如他住院前两周一直觉得人生完了、很绝望，药物稳定之后就没有这种感觉了，他觉得很神奇，药物居然真的能治好这种情绪；他说这几天他每天都游泳，只有游泳的时候才觉得自己活着，其他时候都是死的；医生曾经建议过他谈恋爱，他听到那些话的时候就用被子把头捂住，他说医生看到他的反应之后都觉得惊讶；他还聊起他高中喜欢过的女生，以及和她有关的不愉快的经历…… 后来讲一些话的时候他有抬头，但一直在抠指甲，他已经抠下来好几块了——**我不该这么对他……**
+
+我最终还是把话题转向了我。他说他之前吃舍曲林的时候因为不良反应很容易突然兴奋，见到他喜欢的医生之后就会变得很激动，出院之后，那个医生没办法及时回复他的消息，他会觉得好绝望，感觉自己见不到她了——我告诉他，**你没回我消息的时候，我也是这个感觉**。他没说话。我跟他说，可能这是因为我们都有被家长丢下不管的经历，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会回忆起被父母抛弃的感觉，他觉得是的。
+
+我告诉他可以不用说了，让我说说吧。我便把那些始终无法让我释怀的莫名其妙的细节都掏了出来，全都是和他相处的片段。我问他，为什么之前突然发有女人的壁纸给我看，他说真的只是因为觉得好看的，我追问为什么上次出游，在要分别的时候，他毫无征兆地搜了一个女生的视频给我看，他说他有的时候脑子里会同时想很多事情，那个时候只是突然想到了。我告诉他那些行为在我的视角里很像是故意想让我吃醋，因为看起来真的很刻意。他没说话。
+
+我还问为什么之前想要晚上来我家看电视，他说他觉得两个成年人这样聚聚没问题，我追问他那天晚上为什么带酒（他之前几乎不喝酒），他说那是因为他那天心情不好，我问他为什么走之前脱掉了衣服，他说他觉得那很正常，在高中住宿的时候，同寝室的男生经常开那种玩笑，甚至还有更过头的——**那一刻，我记忆里所有暧昧的桥段瞬间都有了一个丑陋的解释**——他在大学里没和人建立起太多亲密的友谊，他最舒适的相处模式就是高中生的相处模式[^1]，他把我当朋友，把我当他的高中同学一样相处。我知道这很蠢，我甚至翻出了一年前的一张照片给他看，照片里他侧躺在我身上，我问他为什么，他想不起来，想了一会说那是因为那样很舒服。我想起来那次聚会的其他人都是女生，他在女生面前总是很不自在，他只是躺在了人群里唯一一个男生身上。还有各种我无法解释和描述的眼神接触和肢体接触，兴许只是他在朋友关系中的试探而已，毕竟他真的对社交没有信心。
+
+后来我问他，之前和他闹翻那件事情对他的病情有没有影响，他说只是那天早上情绪波动有点大而已，他觉得我那天说的话有些莫名其妙，因为自己没有义务一定要回我的消息。我说我感觉他很信任我，愿意把自己的病情和住院的事情告诉我，很多时候也会来问我的意见。他说确实信任，但信任是信任，和这不是一回事。我明白一直以来是我搞错了，我向他道了歉，我提起昨天晚上因为他和我说了医生的事情一晚上没睡好，他也向我道了歉。
+
+我跟他聊起我上一次跟男人表白，对方一直跟我说对不起；上上次跟男人表白，写了 4000 字情书，对方发了三十多条消息来骂我（讲到这里的时候，他没忍住笑了）；上上上次跟男人表白，写了三页情书，我让对方撕掉了。[^2]他半开玩笑地说我可能也需要心理辅导，我赞同。
+
+---
+
+我问起他对我的想法，他是这么说的：
+
+> 我觉得很神奇，你居然愿意跟我说话
+> 
+> 我觉得我在浪费你的时间
+
+他说我们在聊天的时候，我经常回复很多，所以他也会跟我聊得更多。可以前的我总是误解他对友情的试探，以为那是暧昧的延续。**原来被我误解为爱情的只是一个抑郁症患者对一个愿意和他说话的朋友的渴望**。理解真相之后，我感到意外地平静。
+
+他问过他在和那个医生的相处当中，会不会觉得自己不配，他说她也说过自己配得感低的问题。这么久以来，我一直以为自己在努力当他的一个支柱，后来发现，他自己找到了一个更好的支柱，不过，或许我的存在至少有让他对人际关系多那么一点点的信心吧，或许。
+
+该知道到的我似乎都知道了，他说他不想聊了，我终于决定放过他。
+
+等我们聊完的时候，吸管的包装纸已经被我捏的不成样子了——不只他一个人在不舒服的时候会有下意识的小动作。
+
+---
+
+他以为我是从重庆北站来的，走之前跟我指路应该怎么坐轻轨，说可以再一起走一段路，我说我要走路去红旗河沟汽车站，他说也可以坐一站轻轨。进了入站口之后，他在路线图给我指了路，说自己要坐另一个方向回家，然后就挥手道别了。
+
+道别之后我没有回头看，也不需要意志力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去看他，我就那么自然地走下了楼梯。我好像已经释然了。**原来之前把我折磨得快死的东西，只是那一丝丝可能性而已**。现在，那些可能性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终于被我看清的、很纯粹的友谊——这对我来说倒是很新的体验。
+
+我前一天在纸条上请求他消除我所有的顾虑，带走我所有的痛苦，这也算显化成功了吧。
+
+## 以后
+
+我还好，只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我坐在回家的巴士上一直循环着 Lady Gaga 的《Perfect Illusion》，直到一个小时后我下车。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适应心里没有别人的生活，我现在有点想不明白之前的我是怎么做到的了。我在思考，我的痛苦会不会是完全来自于我对这段关系的幻想，我爱的并不是具体的人，因为当我见到他之后，所有不确定的感受就都消失了。我想我需要时间反思。
+
+回家之后我的心情有些低落，我不想和人说话，家里人差点以为我在外面被人欺负了。我吃完饭上楼开始写这篇文章，连着写了三个小时没停下来，我几乎没感受到时间的流逝，尽管我觉得我的写作也变得语无伦次了。
+
+现在的我大概需要休息一下，但我有预感我今天不会睡得很好，不是因为还放不下他，而是因为——
+
+我他妈今早出门自己冲了杯双份浓缩的美式，到观音桥之后买了杯茶颜悦色，到金色印象之后又点了杯奶茶，为了在星巴克和他坐着聊天还买了杯抹茶星冰乐。我现在的咖啡因摄入量已经爆表了。
+
+---
+
+![](https://image.guhub.cn/uPic/2025/08/IMG_5008.jpg)
+
+[^1]: 他总是提起高中时的记忆、回家时也总约高中同学聚会，大概也是这个原因
+
+[^2]: 写这段话的时候我想起来，那三页情书的碎片还在我书房的抽屉里，就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