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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阅读的目的从来不是获取知识
+tags:
+  - 阅读
+  - 认知
+mentioned_books:
+date: 2025-11-09T09:5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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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c: tr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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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人类的所有智慧还没有被总结成一张长长的清单，没有被提炼为简单易懂、容易记住的记忆卡片，而一个人同时只能精通一两个领域呢？为什么书动辄两三百页十万余字，而一些「高效」的读者自以为可以将书本的内容总结为两三条知识点呢？为什么人类历史上的巨人，都这么啰嗦，不能好好说话，要把好好的知识写成天书？——因为他们比你更有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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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数老师在播客《[最优秀的学生为何失去了读书的能力？](https://podcasts.apple.com/cn/podcast/272-%E6%9C%80%E4%BC%98%E7%A7%80%E7%9A%84%E5%AD%A6%E7%94%9F%E4%B8%BA%E4%BD%95%E5%A4%B1%E5%8E%BB%E4%BA%86%E8%AF%BB%E4%B9%A6%E7%9A%84%E8%83%BD%E5%8A%9B/id1711052890?i=1000734649617)》中提到了一位教授在教经济学时，得知有学生抱怨：为什么亚当·斯密要把《国富论》写得这么啰嗦？这位教授反问：对啊，为什么呢？这的确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本文就来试图回答。<!--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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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籍是低速的知识媒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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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用「低效」这个词，但「低速」其实更为妥当。不少人抱怨自己读不进去书，还煞有介事地声称抖音短视频能让自己学得更快。他们和大学里的广大学生一样，抱怨书本太啰嗦，需要花费的时间太长，好像自己的时间真的很宝贵。这些人中不乏中老年人，而他们已经和他们时常嘲讽的青年沦为了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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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然，单从获取知识的速度来看，读书的确很慢，这也是为什么许多大学生在期末周速成某门课程时会选择观看充满了快速解题技巧而忽略基本原理的教学视频，而不是老老实实地去读教材（另一个原因是国内的教材普遍质量低下，防自学属性拉满）。我正在读一本名为《绝佳时间》的科普书籍，书中附带了几张卡片，我认为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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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片 A：尽量在晚上 6 点前吃完最后一餐。同样的食物晚上吃比早上吃更容易升血糖，更易发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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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片 B：清晨 6 点到中午发生脑卒中的概率比其他时间高出 49%。考虑到发挥药效所需的时间，睡前服用降压药效果更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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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片 C：下午和傍晚是运动的最佳时间。此时肌肉力量和肌肉细胞的呼吸作用会达到高峰，消耗的热量通常比早晨多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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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卡片的字体出奇得大，不费力气也能阅读，仿佛就是为懒人设计的。现在，我的问题：为什么出版商不直接售卖一叠一叠的卡片，把书中的所有知识都提炼成这样简短易读的句子？[^1]如果这样的知识卡片就能够满足需求，那人类还有写书的必要吗？是不是看抖音短视频就真的能替代读书这项活动了？常规来讲，要获取这些知识，通过读书的话，可能要读好几页，而用知识卡片的话，几秒钟就能「学」到，不是吗？
+
+当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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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句中老年人很喜欢说给小孩子听的话：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好像有不少人自己忘记了。读书的确低速，但绝非低效；反过来，用知识卡片学习当然快速，但绝非高效。
+
+## 背单词与语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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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读过书的人应该都受过背英语单词的折磨，似乎从没想过还有另一种提升词汇量的方式——广泛地摄取语境。接下来的内容可能有自我夸耀之嫌，但的确是事实：我几乎不背单词，我唯一一次背单词是临近四级考试，我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开始复习，觉得应该看一看，于是下了个软件背了一两天单词，第三天就完全抛之脑后了。我是几乎没有准备地去参加考试的，裸考考了 615 分，之后的六级考试我就心安理得地裸考，同样考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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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单词其实和背知识卡片本质相同，都是在记忆已经提炼过的知识，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在接受反哺，吃别人嚼碎过的东西，食之无味，弃了其实也不可惜。罗肖尼的《[如何永远学会一个单词](https://www.bilibili.com/festival/jzj2023?bvid=BV1ns4y1A7fj)》这期视频讲得很好，不过习惯了背词和刷短视频的人可能会说：一个方法论视频为什么要拍接近一个小时，怎么看得下去？之前有人问我是怎么记住单词的，我思考了一下，觉得讲不清楚，于是发了这个视频给对方，不一会儿，对方回复：谢谢你，但是这种方法太慢了，我只是想要过四六级考试——我敢肯定那点时间不足够她看完这期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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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人寻味的是，那些不以通过考试为目的而学习和阅读的人，实际上是最不需要费力就能通过考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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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学会一个单词的方式非常不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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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初中听 Taylor Swift 的《You Belong With Me》，学会了 Belong 这个词，还疑惑为什么介词是 with 而不是 to。
+2. 高中玩《Undertale》，从船夫的台词[^2]里学到了 Beware 以及相关的 aware 这个词，被我写到了英语作文里。
+3. 刚开始写博客时还用的是 Typecho，回声（echo）这个单词就是这么学会的；当时在一个 Typecho 主题作者的群里，见到了主题的新版本会在首页以特殊样式显示最新的文章，那一栏的标题是「Latest」。我发出疑惑：这是「最晚的」？作者嘲讽我：去学学英文吧。于是我再也没有忘记「Latest」的意思是「最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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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的大部分单词我都忘记自己是如何学会的了。我现在也在写[英文博客](/en/)，不少用词和句式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学来的，只是写完上一个词脑中就蹦出了下一个词，写完之后，我才从文章咄咄逼人的语气读出来——我就是 Hacker News 上面的文章读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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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词卡和知识卡片都被剥离了语境。没有了语境，没有人知道 ball 这个单词是「球」还是「舞会」还是「睾丸」的意思，而背单词的人会觉得一词多义很烦人，因为要背的内容变多了。功利主义的学习方式剥夺了学习的愉悦感，在我看来，fine 这个词既可以表示「好」又可以表示「罚款」，明明就是非常有趣的词源学素材，而功利主义者只会觉得荒谬。同样地，如果《绝佳时间》这本书的小卡片变得复杂起来，字写得再小一些，读者就会唾弃它。不过，我到底是为什么会需要知道「吃降压药的最佳时间是睡前」这条随机出现的知识呢？难道知道「锻炼的最佳时间是下午和傍晚」，就要否定「早晨血糖水平低，胰岛素水平也低，脂肪不易储存，空腹锻炼可以更好地燃脂」这条知识了吗，就要不顾一切把锻炼安排在下午吗？这些都是一张可笑的卡片解释不清楚的，因为它完全脱离了语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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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籍提供体验的上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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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阅读与体验，我已经写过一篇文章论述：《[阅读应当是一种体验](/posts/reading-as-an-experi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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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补充的是，完整的阅读体验和割裂的知识卡片之间的主要区别在于，阅读提供了上下文，也就是语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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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知识更重要的是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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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为人最高的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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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有趣的事，我的确购买过这样的卡片，认真浏览过一遍之后我毫不犹豫地就把它们扔了。如果你感兴趣，可以读《[厌蠢的人一定智慧不足？](/posts/厌蠢的人一定智慧不足吗/)》这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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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ra la la. Beware the man who speaks in hands.」——游戏里的经典台词，被认为指代游戏剧情中未曾出现的神秘角色 W. D. Gas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