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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content/fictions/脸盲症.m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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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因最近总是把自己关在家里，可他很快发现，仅仅是不出门也没有用了。他总是幻视，会把镜子里的自己认成另一个人，就像突然被车灯照射呆住不动的鹿一样，站定好久才能缓过神来。他担心自己出门会在这样的恍惚状态下被实体撕碎。不只是镜子，他时常觉得家里的插线孔在盯着他看。他总是待在杂物间，因为那里没有插线孔，把门关上之后，就不会觉得有人在看他。似乎身边一切长得像脸的物品都会让他陷入恍惚。有一次，他刺伤了自己的手掌，因为书桌上的仙人球实在太像他记忆中一个人的脸。
+因最近下班就把自己关在家里，可他很快发现，仅仅是不出门也没有用了。他总是幻视，会把镜子里的自己认成另一个人，就像突然被车灯照射呆住不动的鹿一样，站定好久才能缓过神来。他担心自己出门会在这样的恍惚状态下被实体撕碎。不只是镜子，他时常觉得家里的插线孔在盯着他看。他总是待在杂物间，因为那里没有插线孔，把门关上之后，就不会觉得有人在看他。似乎身边一切长得像脸的物品都会让他陷入恍惚。有一次，他刺伤了自己的手掌，因为书桌上的仙人球实在太像他记忆中一个人的脸。
 
 没人看出来因到底怎么了，因为他还是正常生活，除了偶尔脸色不好之外，人们不觉得他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况且，和因朝夕相处的同事们都从未听他提起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在他的生命中，至少，在他们眼里，这个男孩还是和以前一样，即使偶尔行为怪异，那也是他人格的一部分，他做着一样的事情，每天吃同样的饭，他也还长着一样的脸。既然没有人察觉到异样，因自己也没有选择求助，因就只能自己拯救自己了。他头一次从柜子底下翻出了刚入职时 M.E.G. 发放的小册子，几乎是在最后几页才找到他要找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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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我只是来问诊的。”
 
-“快了，快了。”，男人挥了挥手，把头转向一边。
+“快了，快了。”男人挥了挥手，把头转向一边。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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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病的时候除了看不清脸还有什么症状吗？”
 
-“嗯…… 听觉会受阻，能看到嘴巴在动，但是脑子好像没有注意听。”
+“嗯…… 听觉会受阻，能看到嘴巴在动，但是脑子好像听不见说话内容。”
 
 “能看到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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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滚到你们该呆的地方去，疯子
 
-“这些话是在骂谁呢？”因当然知道这石头是冲着他们这些病人来的，可他怎么也没办法把自己和「疯子」这个形象联系起来。或许，写这张字条的人也得了脸盲症，用他们的幻想替代了现实吧，毕竟这样会轻松一些。因又把字条读了一遍，发现这人还写了一个错别字，便更觉得好笑了。因抱着石头转过身，准备把它丢进垃圾桶，可刚踏出去一步，因就感到一阵剧烈的刺痛从脚底冲向大脑。因抬起脚，一块玻璃渣掉了下去，血也跟着往下流。
+“这些话是在骂谁呢？”因当然知道这石头是冲着他们这些病人来的，可他怎么也没办法把自己和「疯子」这个形象联系起来。或许，写这张字条的人也得了脸盲症，用他们的幻想替代了现实吧，毕竟这样会轻松一些。因又把字条读了一遍，发现这人还写了一个错别字，便更觉得好笑了。因抱着石头转过身，准备把它丢进垃圾桶，可刚踏出去一步，他就感到一阵剧烈的刺痛从脚底冲向大脑。因抬起脚，一块玻璃渣掉了下去，血也跟着往下流。
 
 因费力地把石头放到地上，因为他担心直接扔掉会砸到剩下那一只完好的脚。他单脚跳向门口，却发现门从外面被锁上了，更糟的是，无论他怎么敲门、大喊，都没有人过来。自坠入后室以来，他再一次感受到了孤立无援。他回头看向窗外，海面上的落日前飞过几只海鸥，只不过那些景象都离得好远。
 
-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因的脚已经结了痂，护士过来送药的时候才看到缩在床上的因和被血染红的床单。护士换走了因用来止血的被套，留下了比昨天更多的药，然后就走了，说一会儿就拿碘伏和纱布过来，尽管因告诉她已经不需要了。
+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因的脚已经结了痂，护士过来送药的时候才看到缩在床上的因和被血染红的床单。护士换走了因用来止血的被套，留下了比昨天更多的药，然后就离开了，说一会儿就拿碘伏和纱布过来，尽管因告诉她已经不需要了。
 
-随后，医生过来问了一些因并不关心的问题，并督促他按时服药。下午，因感到脚好了一些之后，就离开房间，去到楼栋外面散步，他发现只有他一个人的窗户被砸坏了。
+随后，医生过来问了一些因并不关心的问题，并督促他按时服药。下午，因感到脚好了一些之后，就离开房间，去到楼栋外面散步，他发现只有他一个人的窗户被砸坏了。午饭时间，他准备在食堂问起昨晚发生的事情，但其他人都在聊别的话题，他没插进嘴。
+
+“嘿，你是新来的吧。”因突然被搭上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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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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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的新面孔，在后室愿意承认自己有病的人不多了。”
+
+“这样吗？”
+
+“毕竟后室人均受教育水平挺低的，对精神健康不重视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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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觉得很有道理，同时也不禁开始好奇这个人的教育水平，以及那个医生是怎么拿到执照的——在后室真的需要这种东西才能上岗吗？如果需要的话，要通过考试才能拿到吗？M.E.G. 好像也没有教育局这种东西。可能是药物的缘故，因总觉得思考很累，便起了新的话题：
+
+“那个…… 有个老人，和我说不要到外面去。”
+
+“哦，是的，外面的人不欢迎咱们。”
+
+“为什么？”
+
+“扰了他们的清闲吧。”
+
+“这样啊。”因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虽然有些过于简单了。
+
+“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是说，能问问你的诊断结果吗？”，因又换了一个话题。
+
+“思乡病。其实我觉得我根本没有，我只是没有适应后室的生活而已。他们几乎给难以归类的病情都扣上思乡病的帽子，图省事吧。我觉得那个医生很多时候只是故作高深而已。”
+
+“我以为这里的大多数人得的是脸盲症。”
+
+“啊，大多数说不上，但也不少。他给你说你得的这病？”
+
+“嗯。”
+
+“署里把大部分人力物力都放到层级和实体的研究上了，所谓的精神疾病，甚至是生理疾病，都只能在「现象」这个大类里占一个角落，没人关心。他们只是怕有人疯了才设了这么个疗养院而已。要是他们认真一点，就不会把我们扔在 48 层了。”
+
+“我以为这里的自然环境对康复有帮助呢。”
+
+“啧，整天看着那个不会下沉的夕阳有什么用。之前有个哥们跟我说，他们之所以把我们放在这里，就是怕我们看到月亮之后犯思乡病。”
+
+因看向窗外，他意识到，他仅仅在这里待了两天，就已经开始厌倦那个浮在水面上的光球了，那一点也不像太阳。再美的景象，看久了也会无聊吧，会想找点新的东西来替代它。或许这就是为什么那些居民会来攻击他们，他们的生活里早已经没有新鲜的东西了，只有刺眼的晖光和每天准时起飞的海鸥。他们总得想办法不去思考那不可避免会到来的死亡吧。看来，人活得太舒服也是会废的。
 
 ## IV
 
-……
+自从在这个疗养院住下之后，因就老是用各种病名定义自己的行为，比如，今天他还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幽闭恐惧症，因为做完核磁共振之后，他感到有些不舒服，等待报告打印的时候，他一直想和技术员说说话，比如问问他这么大台医疗设备是署里自己造的，还是从哪个层级里搬过来的。后来想想，他应该只是好久没和朋友说过话了，渴望一些社交而已。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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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之后的某一段
 
-“抱歉，迟到了，刚导航出错了。”
+“抱歉，迟到了，刚走错地方了。”
 
 “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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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惊叫之后，因睁开了眼，他发现世界变成了黑色的，被他扑在怀里的也不是晓澜，而是那个他之前没有认出来的男人。这次，因一眼就认出了他。因没有思考，对着他向外凸出的嘴唇吻了上去，那触感冰冷得没有人味，却足以让他感到快乐。因移开嘴唇盯着他的眼睛，仿佛在说“我是不可替代的，对吗？”男人不多言，把头埋进了因的胸膛，因抚摸着他的短发。因突然意识到，活在自己记忆里的他似乎总是比真实的人更加让人留恋。
 
-因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一股迟迟不肯消解的枯萎开始在他的舌尖蔓延，他背后发凉。他放开了怀里的男人，惊恐地看着他。男人的表情一直没有变化，直到视野里的黑色突然变成夕阳的光，随后，因发现自己一头倒在晓澜的肩膀上。
+因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一股迟迟不肯消解的苦味开始在他的舌尖蔓延，他后背发凉。他放开了怀里的男人，惊恐地看着他。男人的表情一直没有变化，直到视野里的黑色突然变成夕阳的光，随后，因发现自己一头倒在晓澜的肩膀上。
 
 刚才护士冲过来给他打了一针镇静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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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是认真的。”
 
-……
+因注视着晓澜的眼睛，在她逐渐收紧的瞳孔里，因看到了自己倔强得有些像个小孩子的脸，随后，这张脸也逐渐缓和了下来。
+
+“但我…… 不怪任何人，我也没那个资格。”
+
+“你梦到他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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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
+“他在梦你对你做了什么？”
+
+“没什么，只是我发现了自己不爱他。只有他从当下消失，成为任我摆布的回忆的时候，我才真的觉得我爱他，你明白吗？”
+
+晓澜平静地看着因，把头发拨到耳后，另一只手搭在因的肩膀上。因也这样看着她，这次，她的脸没有变成任何人，耳畔也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只有若有若无的海浪声。
+
+“我觉得我们都是这样的。”因补充道。
+
+晓澜点点头。
+
+“我觉得我好了，我们走吧。”
+
+“你不需要医生给你做个诊断吗？”
+
+“没那个必要了。”
+
+“好吧。”
 
-## 再在后面
+“不过我倒是很想让那个医生给全后室的人都做个核磁共振，看看是不是所有人的海马体都长大了。”
 
+“我不明白。”
 
+“不重要，我们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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