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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content/posts/自杀动因.md
@@ -0,0 +1,7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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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自杀动机
+date: 2025-07-23T10:18:00
+categories: 掏心
+tags:
+  - 自杀
+  - 散文
+  - 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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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c: tr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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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骑车上班，有点想死在路上。<!--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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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想自杀还是高一，如今这个想法又毫无征兆地入侵了我的大脑，并且在那之后反复出现。我记不清这种想法以前是什么感觉了，但就我最近体验到的，它很像一种淡淡的死意，感觉周遭的一切事物都失去意义，自己从存在中脱离出来了，仿佛这时有车突然把我压死，也不会有任何不同——尽管我知道，如果这种事情真的发生了，剧烈的疼痛会把我拉回现实，那个时候我就一点也不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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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想自杀似乎不是因为痛苦，而是连痛苦的力气也没有了，存在的意义也因此完全消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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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在我还能够清晰地思考时记录最近三次想死的时刻，试图剖析背后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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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让我死在通勤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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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几天写的《[当我渴望拥抱无名的爱人](/posts/当我渴望拥抱无名的爱人/)》中，我提到我一直在服用癫痫药物，最常见的不良反应就是情感不稳定、抑郁和情感淡漠。这大概也和我从小的孤僻和自杀的想法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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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十几天前，那个和我关系不明不白的人因抑郁症住院了。说来奇怪，我在一两个月之前对他的感情并不深刻，但当他在某天晚上告诉我他在吃药，并拒绝和我沟通时，我的痛苦就开始了。我每天都无法停止猜测他沉默的含义，想要弄明白他正在经历什么，更重要地，我想要知道他不愿意和我说话究竟是因为什么。自那以后，就算我们能保持正常的聊天，戛然而止的对话也会让我的情绪坠入谷底，因为我总是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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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没有名字。我们不是情侣，因为我们从没把话摊开来讲；我们没在暧昧，因为暧昧意味着欣喜和激动而非苦闷；我们不是普通朋友，因为他只把他的病痛告诉了他最亲密的那些人。我不是他的爱人，却陪他承受着痛苦。当他问我「**为什么有人能笑得这么开心？**」时，我窥见了他深深的绝望，而我却无能为力，因为从早上九点上到晚上九点休息日还只能休半天的这份傻逼工作让我根本没有时间到医院去看他。就算能去又怎么样？病房里有他的家人和其他的病人，他自己心里也有堵住他嘴的东西——如果他坦诚地讨论我们这段感情，就意味着他要向外界承认自己喜欢男人的事实，这种压力在他住院之前就已经难以承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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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都是他的，可受苦的是我，我必须等待一个住院的抑郁症患者自己想明白什么时候出柜，因为逼迫他的后果是未知的。爱上一个软弱的男人，果然是痛苦的吧？我想，大部分人遇到这样的挣扎，都想要和自己的爱人倾诉，可我没有，唯一一个对我来说最接近亲密关系的人，如今还在医院服药对抗自己的情绪。如果我也展示出自己的脆弱，他又要怎么办？
+
+第一次想死的前一天晚上，我和他的对话突然停止了，我在谈话中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会让他不开心的玩笑、尽力回应他的每一次分享，可当我分享自己的生活时，他却告诉我他不感兴趣，说等他心情好了再说——我多想告诉他，我一直在情绪低谷听着他的故事。我克制地回复了一个字：「好」。==我陷入了一段没有回应的感情，可我不能责备对方，只能攻击自己。==
+
+在那段戛然而止的对话之后，我跟他道了晚安，他没有回复。我一整个晚上都在黑暗里抱着玩偶问他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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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感到肩颈的肌肉绷得很紧。我机械般地起床做饭，锻炼也没能让我开心起来。我做了我该做的事情，然后出门上班。我这天晚上要做的汇报还只字未动。我骑车在马路上，任由车流在我身侧飞过。那个时候，我有点想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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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能不能就这样死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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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I · 让我死在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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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的是教培机构助教老师的工作，我的带班老师忙得**不可理喻**。她要带两个班，作为教学总监还有各种会议，还要时不时去别的班级露面。大概是相信我的能力，集训几天后她几乎把班上的事情都交给了我。她每天上完课之后就要去其他地方，考核学生的练习情况、准备和主持班内英语角、协助学生准备考核课，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务都是我来做。这还算好，因为本身就是我的工作职责，但问题在于我需要每天 12 小时持续不断地和学生社交。社交对我来说本身就是一件消磨精力的事情，而没人考虑到我需要休息时间，他们觉得过来和我聊天我应该是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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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班老师说她太忙了，把本来要组织的班级活动交给了我，给我找了几个可以在班上玩的游戏，我说这些游戏已经带他们玩过了，她就全部交给我负责了。这件事情被我写在了[上周的周刊](/posts/weekly/38/)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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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日的时候，带班老师要我带学生玩一次班级活动，因为她要去忙别的事情，没时间带。她给我的时间轴上显示我有 50 分钟，于是我就设计了一个由三轮任务组成的游戏，班上 8 个人中 6 个好人和 2 个卧底，卧底需要隐藏身份并捣乱。其中其实有不少推理要素，比如第一轮游戏需要玩家独自上前把卡片移动到正确的位置上，但一个人只能移动一次，且别人不能观察，根据最后的结果推理中间是谁在捣乱。大概是创作者的毛病，规则越写越上头，结果就给 8 个人都写了背景故事和身份描述，他们还有各自持有线索，变成了小型的剧本杀。
+> 
+> ==这大概是我半个月以来唯一一次这样开心、这样投入地做一件事情==。结果等一切都准备好了，老师告诉我前后又突然有了新的安排，时间压缩到了 30 分钟；她也没告诉我她给学生买了披萨吃，游戏的第一轮大家都在吃东西，节奏很乱，第二轮还有人在收拾东西，投票的时候都有人没坐下…… 最后我还没来得及解释完故事线，就被拉去开会了…… 最后老师在复盘总结的时候，甚至没想起我做了这件事情，参与的学生给的反馈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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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会让学生每天写一个叫做「日精进」的东西，大概的用途就是回顾今天做了什么、有什么成长，同时也提供一些能够拿给学弟学妹和家长看的材料。那天发送日精进的第一个学生因为卧底的身份没藏住很生气[^1]，抱怨我没有给出足够的干扰信息；第二个学生玩到最后没搞明白自己是好人还是坏人，体验感也不好。在游戏结束之前我就被拉去参加了一个毫无意义的会议，散会时他们人都走了，也不知道最后的感想如何。我收到两条负反馈之后就关掉了微信，黑着脸把下班了还要写的数据汇报和工作日报写完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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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在骑车，只不过方向不同。==一想到回家之后我要面对的是已经忙到没精力收拾整理的家，和独自一人的寂寞与无法得到回应的思念，我的痛苦达到极限之后又变成了荒诞，我又想死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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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大概是一个很奇特的场景，它属于「阈限空间」的一种，处于事件之间的临界区域。当我在工作场所时，我就是在工作；当我家时，自然也会有事件发生。可路是一种「非场所」，没有事件发生，但处于这种临界区域的人非常清楚，在阈限空间之前有事情发生，在阈限空间之后也会有事情发生。**我想死在路上，其实就是想死在没有事件发生的无意义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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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II · 让我死在无意义的工作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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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想死，是写这篇文章的前一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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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开晨会的时候同事问我昨天做了什么，因为我昨天晚上看起来好累，一个人缩在墙角闭眼休息。我回忆了一下，我好像什么也没做——这大概就是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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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讨厌忙碌的人，我也讨厌自己忙碌的时候，因为**陷入忙碌的人会失去对现实的感知**。我的父母总是很忙，家里总是很乱，没有人收拾，每当我想要追求整洁收拾一下家里的时候，就会因为一大堆不属于我的东西而感到不知所措。我自然没有权利去动我家人的东西，可他们不尊重这种边界。每次我回到家时，我的书房里就会堆放着我爸乱花钱买的各种东西的纸盒，不仅杂乱，而且空气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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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带班老师很忙，忙到甚至没有时间和我对接工作，以至于每天我明明就只有那么一两件事情要做，却要在这个挤满了人类的地方待一整天。我尝试用这些时间去阅读和写作，可我没有工位，教室的桌子上堆满了学生的东西，空间里散落着各种没有人收拾也不知道物归何主的杂物，我只能找一个椅子坐在角落，还要忍受着学生频繁的打断，忍受他们在我旁边晃来晃去，有些没有边界感的学生甚至还会直接盯着我的屏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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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带班老师上午来班上上了一个半小时的课，剩下的时间全是学生在练习、考核，以及准备即将到来的表演展示。我没有参与，除了监工无事可做。晚上七点半，我终于觉得无法忍受，从教室走了出来，到前台趴着睡觉。那里也吵得要命，在我的工作地点就找不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我憎恨人类的聒噪，我那天晚上真的很想拔自己的头发，手指发痒却被我忍住了，随后占据我身体的就是无法散去的无力感和无意义感，和我在路上体会到的一样，感觉周遭的一切都很荒诞，而我也失去了痛苦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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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我的同事说我想死，其中一个说让我再活一会，还需要你呢，我说我没开玩笑，就是想死，他们也没当真，叫我想开点。后来我又钻到走廊的另一个角落睡觉了，没过一会儿，一个班的学生吵吵闹闹地走过来，其中好几个人认识我的人觉得好笑，拿着手机想拍我，一共有三个这么干了。**那些真的想关心我的人我也无力回应**——这或许也是住院的那个人的感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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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很漫长地过去了，我重复地喊着「下班了」，没人听懂我感到了何种的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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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尽管在我见过能把自己角色的性别都瞒天过海藏过去的剧本杀玩家之后，我只会觉得是他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