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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余震
+tags:
+  - 散文
+  - 友谊
+  - 爱
+date: 2025-08-13T22:4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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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接《[完美幻觉](/posts/完美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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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我一直不愿意睡去，抱着 iPad 看《绝望的主妇》看到凌晨。第二天七点半的闹钟响起之前，我被尿意唤醒去了趟厕所，在那之后我脑中的想法一直让我恍惚地清醒着。奇怪的是，我没有痛苦，这一天我的心都没有任何酸楚的反应，我或许只是太累了。<!--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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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甘心地赖床到八点半，起来之后发现家政阿姨已经来做清洁了，但是我真的没有力气和人说话，悄悄地钻进书房去。下午我要给弟弟上英语课，便把前几天用的课件喂给 ChatGPT，告诉他要求之后让它生成了今天的练习题和讲义。打印完成之后我很想钻回床上，但我隔着门听到两个阿姨在门外聊天，我不想见人，又把自己在书房关了好久。等我确定她们下楼之后，这才像贼一样回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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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渴望和活人聊聊天，只不过不想面对不熟悉的人（好像也不是，因为如果门外是我的家人我也一样会躲）。我拉上窗帘，脱掉衣服钻进被子里，发消息问朋友有没有时间陪我说说话。一会儿他拨通了电话，我和他复盘了一下前两天发生的事情，内容和昨天的文章差不多。我告诉他，我现在还是开心不起来，想躲在房间里不愿意面对世界，尽管我已经放下他了，我对他已经释然了，再也没有所求了。我有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说我可能只是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可我总觉得心里还有什么话没说出来，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聊了四十多分钟，他得走了，有事做，便挂了。我说我去烦别人了，可我翻了翻列表似乎也找不到第二个能倾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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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没看时间，戴上耳机开始听《独树不成林》的最新一期播客。我记了笔记，因为我希望自己能集中注意力。我开始上网冲浪，明明感觉没过多久，抬头看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过了。我还没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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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饿，但家里还有弟弟在，不能让他也不吃，于是从冰箱里找了饺子来煮。吃完饭就差不多到了给他上课的时间。我愈发觉得眼前这个初中生已经被短视频弄坏脑子了，似乎没有办法清晰的思考，错误的题目我先请他解释这样填的原因，他大部分时间都是盯着纸看，说不出话来。好在反复练习过的知识点他还是能做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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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之后，我感到自己困了，又爬回床上，但没睡着，刷过手机之后，又在床上想起他。我在想，这是不是一种惯性，因为我非常确定自己已经没有执念了，但有关他的想法还是会在我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不过，比起依恋，占据我脑海的更多是有关他身体的幻想，毕竟他真的有点东西。我完全没有给他发消息的想法，因为我已经不需要从他那里获得任何东西了。有可能，一直萦绕我不放的并不是他，而是我自己的想法，就像是我的想象创造了一个他存放在我的记忆里。我接受了现实中那个他的坦白，但我还没有对住在我记忆里的那个他作出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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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先别走了，毕竟我还寂寞着呢。我在想，这算不算我自己陪伴自己的一种方式，或者是自我折磨的一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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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睡着，起床之后我就开始看剧，被动地接受信息，书是读不进去了。我没怎么想起他，但还是一直提不起精神来。我一直在吃零食填补空虚。增肌减脂什么的可以放一放了，人已经快没气了。不知不觉中又到了饭点，我在灶台找到家人留给我的鸡腿肉，我把皮撕掉之后，肉上还有黄色的脂肪。我把那些东西都去掉之后，在肉上切了几道口，往盆里倒入蚝油、生抽和鸡蛋清，密封好之后就放冰箱里了。我想起来母亲早上问我想不想出去吃晚饭，还托我选个地点。我临时找了家烤肉店就出门了。虽然是盲选的，但环境意外地还不错，就是挺网红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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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走路看手机的习惯，或者说我不知道看什么。播客的播放列表里没什么我感兴趣的内容，所以我就这样走在路上，和我的思绪待在一起。我发现自己还在品味昨天他对我说的一些话，并不是在纠结不存在的言外之意，而是另外的当时我还没想明白的东西，只是隐隐地觉得，就算不是恋人，他对我来说似乎也是很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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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我也没看手机，我似乎已经习惯这样放空了。吃过饭，母亲和弟弟想逛逛，我就一言不发地陪他们走着，之后我提议去书店，因为我还没去过家乡这边的西西弗。我在商场大门口看到两家店面都写着「九嘉通讯」，但一边是华为经销商，另一边是苹果经销商。我觉得很有趣，便拍下来发给了他。他很快回复了，也可能是我这次根本没在意他什么时候回的。没聊几句话题就结束了，我觉得这样很好，是很舒服的朋友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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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LG 层晃了一圈才找到西西弗在哪，母亲去看衣服了，弟弟在看各种书的封面和稀奇古怪的文创，只有我在翻书。奇怪的是，翻过一些文学书籍之后，哪怕只是读了只言片语，我的心情似乎就平复了很多。我可能是觉得，我所经受过的痛苦可能已经被这里的某本书清楚地诠释过了，我还能阅读、还能写作，我还有能力去探索智慧，光是这样想想我就觉得有些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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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意中发现一本卡夫卡的诗集，翻了翻，觉得一些句子和插画我比较喜欢，就决定买了下来。其实最喜欢的还是封面上的这句话「一切障碍都能摧毁我」，反直觉地很振奋人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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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s://image.guhub.cn/uPic/2025/08/IMG_5013.jpg "塑料膜似乎映出了我的轮廓，那就给读者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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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书籍的封面拍照发给了今早和我打电话的那个朋友，我记得他喜欢卡夫卡。我随后很自然地和他聊起那个人的事情，我说我似乎还在想他，但我确信自己已经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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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着聊着我好像明白了，我大概在无意识地回味那些曾经被我认定是暧昧的瞬间，我没有想明白的事情突然就有了一个解释——如果那些不是暧昧的话，就是很值得珍惜的友谊吧？他对以前的我而言是心上人，但对他来说，我是不是做了他很久的朋友呢？不是那种在大学里坐在同一个教室但互相不认识的朋友，而是会希望得到彼此陪伴、能被彼此看到的朋友，是一段真正会让他感到舒服、会在意的关系。他可能不爱我，但我在他心里的分量应该不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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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回忆起他前天晚上跟我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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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觉你愿意约我出去玩”
+>
+> “应该不会烦我问你问题”
+>
+> “我问其他人会想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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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把话说开的时候，他是这样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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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觉得很神奇，你居然愿意跟我说话”
+>
+> “我觉得我在浪费你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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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友谊。我的意思是，我很少会像他看我这样看别人，我几乎没有那种说话之前会不想很多的朋友，我也没觉得过别人愿意和我讲话是一件神奇的事情。他大概真的只是把我当一个很和善、也对他感兴趣的朋友，所以会对我发出「你下个王者陪我玩」「你想不想去旅游」「我想来你家看电视」这些过于直率、突兀，以至于让我觉得是暧昧的邀约，毕竟他真的不太擅长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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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一段很珍贵的友谊啊。这么说我也没失去什么。搞什么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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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朋友说，我的思绪已经飞得太远，甚至想到了这样一个场景：那个他想要找我倾诉，或者只是获得一些支持，便来到我家靠在我的身上，那个时候我的心里只有同情和照顾好他的想法；另一边，我告诉我的男朋友不要吃醋，甚至威胁他，如果你接受不了我有这样一个朋友，那我们最好不要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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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好像变成了很奇怪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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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我来说确实是很新奇的体验，我第一次这样想要和一个人维持友谊，我也是第一次这样丝滑地从迷恋过渡到了…… 一些我甚至不知道怎么命名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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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有的时候我都不懂自己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