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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表音文字和表意文字在造词和思维层面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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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语言
+date: 2025-07-12
+draft: true
+toc: tr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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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语使用者非常喜欢挪用专有名词，这点在他们学习外语时也得到了体现。「WC」这个词在中文语境中的使用就是例子，这个词是 Water Closet 的缩写，是一个建筑学专有名词。一些人尝试用 WC 和英语母语者交流，往往不能被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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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过来讲，英语（或其他基于表音文字的语言）使用者很难理解专有名词。中文里的「海水淡化」言简意赅，而英文里的「desalination」则不明所以，需要查词典才能明白。有人说中国人人均知识分子，因为没有多少美国人知道「desalination」这个专有名词是什么意思，但几乎所有中国人都明白什么是「海水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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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觉得，这种语言差异导致的思维方式的差异，并不能分个高下。汉语使用者更容易理解专有名词，一方面降低了专业知识的理解门槛，另一方面却导致了误解，让人更容易通过字面意思简单且错误地理解概念，导致语言滥用。英语使用者因为需要花更多的工夫理解专有词汇，所以很少执着于字面意思，但英语中言外之意的泛滥也导致了语言变得越来越抽象。<!--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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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语的过度抽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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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英语的词根词缀也有表意的作用，但做词源考究的大多是语言学家和语言学爱好者，大部分英语使用者只熟悉常见的字母组合，并不能像汉语使用者一样，听到一个新词就能通过汉字组合大致理解含义。由于**英语表意效率低下**[^1]，要用简短的词组甚至单个词表达一个概念并不容易，往往需要通过比喻、代指等方式达到效果，比如中文里的「奉子成婚」，英文里是「Shotgun Marriage」，如果要理解这个词组的意思，还需要了解背后的典故：因为在以前的美国乡村，如果发生了婚外孕，女方的父亲会用一把猎枪威胁男方娶自己的女儿。如果不用典故，就需要写成「marriage caused by unmarried pregnanc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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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表意」难以做到言简意赅，在造词时，英语往往会借助言外之意，也就是典故、比喻、指代。懂得这种言外之意的人会觉得合理，而不懂的人则需要多花时间理解，这对非母语学习者来说非常不友好。然而，大部分非母语者学习的方式并不是理解言外之意，而是死记硬背。大部分人觉得学英语很痛苦的人，都忽视了言外之意，只在乎如何把两门语言的对应文字关联起来，这也就衍生出了令人啼笑皆非的学习方法，比如把 room 理解成「入门」，对应「房间」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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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关注 Z 世代的网络俚语，会发现英文正在变得越来越抽象。暧昧期断联叫做「ghosting」，嫉妒叫做「salty」[^2]，撒谎叫做「cap」，穿的好看叫「snatched」。这种抽象化并非完全是互联网导致的，英语的「抽象基调」一直存在。一个计算机网络的路由算法叫做「热土豆算法」，这是直接从「Hot-potato routing」翻译过来的，其中 Hot-potato 是个常见的比喻，因为高温的食物难以握持，所以拿着热土豆的人都会出于本能想把烫手的土豆丢给其他人，热土豆算法就是将数据包通过最短路径尽快送离自治系统的路由策略。「热土豆算法」其实是一个糟糕的翻译，因为 Hot-potato 其实有现成的、被广泛接受的译法——烫手山芋。「烫手山芋」的言外之意对中文使用者来说要比「热土豆」更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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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语的词汇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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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挪用专有名词几乎是每个汉语使用者都会做的事情，因为汉语的专有名词往往简洁有力，理解起来也不困难，非常「好用」，以至于人们在使用这些词的时候往往不能想到这其实是一个专有名词，更不在意这个词的精准定义。几乎所有中国人都知道「强迫症」这个医学术语，甚至会用来自嘲，「强迫症」很少作为严肃的医学诊断出现在中文语境中。这样的例子有还有很多，「内卷」就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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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说这种挪用是滥用，是因为在很多情况下，挪用不只是拓展了词汇的使用场景，还曲解了词汇的本意。逻辑学中的「命题」这个概念，表示一个陈述句做出的判断，具有真假之分，假的命题就是「伪命题」。这个词在中文语境里非常常见也非常好用，但许多正经媒体的标题都用错了这个词，他们把某个名词、某个抽象概念称作是「伪命题」，然而名词、概念、主体本身不可能是一个命题，因为一个做出判断的句子才能算是命题。「伪命题」这个词被广泛地滥用，已经到了很少有人会提出异议的程度，几乎所有人都接受了一个名词也能被称作命题的说法，不觉得有错。很难说这是语言的演化还是滥用导致的劣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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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语本身没有很严苛的语法，再加上中国人的用语习惯，也不太在意用词是否精准。有的词只是为了用而用的，这和应试作文训练可能也有关系——不只有的词汇写下来没有意义，句子、段落乃至整篇文章可能都充斥着废话。**中国人很少谨慎地对待词句，除非是为了规避审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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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语言的影响，中国人更能肆无忌惮地使用刚学到的、一知半解的词汇。[^4]也因为有使用特殊词汇的倾向，有些人没办法好好说话，比如明明可以说「他喜欢把自己包装得很高尚」，非要说「他是个表演型人格」（且不谈这里的动词应该是「有」而非「是」），而前者更通俗易懂，描述得也更准确。如果要展开来讨论「表演型人格」这个概念，或是在讨论的其他参与者都非常清楚「表演型人格」这个概念的情况下，使用这个名词的确能增加效率，也能更加深入地交流想法，但大部分人使用这些词汇时，并不明白它是什么意思，就像有的人会把政治观点与自己不合的人称作「法西斯」，却根本不理解「法西斯主义」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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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差异为之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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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语表意效率低下，所以过度依赖言外之意而导致抽象化；中文表意言简意赅，所以抽象概念更容易用字面意思来理解，最终导致了语言的滥用。以前的我会说这是「不尊重文字」「语言能力低下」甚至是「不能精确地思考」，现在的我已经接受了这就是语言本身所具有的倾向，不应责备语言使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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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意识到表音文字和表意文字的这种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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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如果做过翻译，往往会发现英文原文翻译成中文后，译文往往会严重缩水，因为一长串的英文句子实际上只需要几个汉字就能表达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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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突然意识到这很像中文里的「酸了」，似乎无论中英文，网络俚语都倾向于表达言外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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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审查机制也导致了词汇的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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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不过，中国人自以为是的程度还是比不过美国人，毕竟东亚孩子大部分都没有受过鼓励式教育，这大概也不算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