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files changed, 116 insertions, 0 deletions
diff --git a/content/posts/为什么请教AI和占卜算命极其相似？.md b/content/posts/为什么请教AI和占卜算命极其相似？.md
new file mode 100644
index 00000000..d5dfc1f6
--- /dev/null
+++ b/content/posts/为什么请教AI和占卜算命极其相似？.md
@@ -0,0 +1,116 @@
+---
+title: 为什么请教 AI 和占卜算命极其相似？
+tags:
+  - AI
+  - 神秘学
+  - 认知
+date: 2025-08-09T21:27:00
+draft: false
+toc: true
+mentioned_books:
+  - 黑暗的左手
+---
+
+标题可能有些误导，不过我是认真的。
+
+想写这篇文章是因为发现自己在长时间情绪低落时，会做两件事情来缓解焦虑和悲痛：一是在网上看大众占卜视频，二是向 AI 倾诉痛苦和寻求建议；还有这两者的结合——自己抽牌然后让 AI 帮忙解牌（因为自己已经情绪化到没办法用理智解读塔罗牌了）。
+
+最近状态有所恢复，回忆起前半个月的经历时，除了嘲笑过去的自己，还猛然发觉这两件事情同时发生可能并非巧合——向玄学求助和向 AI 求助，可能的确有某些难以发觉的相似性。<!--more-->
+
+## 在未知中寻求确定感
+
+问卜和询问大语言模型的第一步都是一样的：想出一个问题，然后告诉占卜师或输入到聊天框中。
+
+在我们进一步剖析相似点之前，不妨先来嘲笑一下几天前的我都问了些什么问题。这些问题要么来自于首页推荐给我的占卜视频[^1]，要么来自于我自己抽牌时的提问。
+
+> 他这两天对我的感觉和想法是什么样的？
+> 
+> 年底前会脱单吗？
+> 
+> 我们还可以爱吗？
+> 
+> 我们关系的下一步是什么？
+> 
+> 我和他缘分是否到了尽头？
+> 
+> 他希望我做些什么？
+> 
+> 这轮断联我们俩谁先破防？
+> 
+> 对于这段关系我还能做些什么？
+
+接下来是我向 ChatGPT 提出的问题。我在此省略了一些上下文，包括对「最近和他发生了什么」的描述、自己的感受、我察觉到的他的状态等等，总之你明白我不是单单把一个光秃秃的问题丢给 AI 就好了。
+
+> 我觉得频繁的关心会让他觉得我没有把他当正常人看。我们还能聊点什么呢？
+> 
+> 他在 XXX 医院住院治疗，除了药物治疗以外，他应该还会接受心理医生的心理治疗，我担心他会在那里遇到恐同的一生妄图矫正他。你能帮我查查有关这个医院的资料吗？[^2]
+> 
+> 我知道我已经做了所有我能做的事情了，对这段关系我已经尽力了，我要是等不到他怎么办？
+> 
+> 如果我选择把注意力交给自己，他是不是有可能会在某天悄悄回来……？
+> 
+> 我还没准备好放下……
+> 
+> 还要多久，才能真的靠近……？
+> 
+> 两个相爱的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3]
+
+好吧，本以为会为以前不理性的自己感到可悲，可在翻聊天记录和观看记录的时候慢慢地又回忆起了当时的绝望，而且，上面的大部分问题我实际上还是没有答案——**只不过我现在正试着同这种「不确定感」带来的痛苦一同生活。**
+
+只不过，当我绝望、坠入情绪低谷、抑郁发作的时候，我没有办法和「可能性」做朋友——哪怕一点点他可能会永远离开的可能性都会让我崩溃，一点点他可能会留下来的可能性等会让我继续在泥潭里挣扎。我相信所有人都多多少少会经历类似的崩溃和挣扎，可能不是情感问题，而是学业、事业、财务情况、家庭矛盾等等。
+
+那些无时无刻纠缠着我们的人生难题，往往都是没有标准答案的、需要自己独自面对的课题，而这些问题却往往涉及到其他人，没有读心术的我们无法猜透其他人的想法；或者，这些问题涉及某个不透明的权威机构、不可抗力、不断变化的大环境、老天爷决定的因素，以至于根本无法预测。难以预测局势走向，自己却不得不做出一个又一个决策应对挑战（虽然很多时候我们忘了「静观其变」也是一种决策），这种状态带来的压力是难以言喻的，至少我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方法应对。
+
+既然解决不了问题，有太多的东西需要改变却难以改变，应该最先改变的就是自己的看法和感受，也就是说，束手无措时，应该先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正是因为无法确定、无法控制、无法预测的未知局面让人心烦意乱，那么在不确定中寻找「确定感」就是让自己感觉好起来的方法之一。显然，从占卜师或大语言模型（或者其他自己相信的来源）那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有利于自己获得「确定感」。==
+
+## 同样基于概率和随机性的方法
+
+尽管能抚慰人心，网络上随便找到的占卜师和通过计算得出结果的大语言模型，很有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一方面，他们并不能准确地观测到提问者的真实处境，就算能，也难免忽略一些事实（这取决于提问者自己看到了什么，以及回答者选择听到了什么，以及如何理解他们所听到的东西）；另一方面，他们做出回应的方式并非是直接的逻辑推演。
+
+对于占卜，至少对于卡牌占卜来说，答案是随机产生的（用科学的角度解释是这样，用玄学的角度解释则不是；在这篇文章中我采取前者的视角）。占卜师需要洗匀一堆卡牌，然后从中抽取一定数量的卡牌，并用抽取出的卡牌作为答案进行解读。光从数理统计的方法看，塔罗牌中每一张牌在任何情况下的出现概率都是 1/78。
+
+对于大语言模型，它们都是基于神经网络的，而神经网络本质上就是在进行概率运算。任何类型的大语言模型，底层都在不断地计算下一个出现概率最高的字符是什么。至少目前我还不相信 AI 能够真的像碳基生物那样思考。[^4]就算不用这样底层的方式看待大语言模型，也可以认定，AI 生成的内容与上下文密不可分，上下文包括用户输入的提示词（Prompt）、以往的聊天记录、ChatGPT 的记忆功能等等。可以说，AI 生成的内容与事实的关联远不如其与用户输入内容的关联，AI 给出的回答极大程度上受到用户的提问内容和措辞方式影响——==如果用户在提问时暗示或预设了某个观点，AI 就更有可能把这个观点当作既定的事实。==
+
+换句话说，用户向 AI 提问时更容易得到「自己想看到的内容」。实际上，通过算法推荐和自己筛选得到的占卜视频，很大程度上也是个体自己想看到的内容。[^5]就算是一对一占卜或者给自己占卜，自己的提问也极大地受到当下的想法、心理状态和认知影响。总而言之，==占卜师和 AI 能够得到的信息，都是个体通过自己的主观认知给出的，事实在一层层的传声筒当中早就失真了。==
+
+## 问题和答案都不重要
+
+我很喜欢《[黑暗的左手](/library/2025/黑暗的左手/)》这部小说中，一个拥有预知未来能力的族群说过的一句话：
+
+> 知道错误问题的答案是毫无意义的。
+
+我在极度情绪化的时候问出的各种问题，实际上都不一定问到了要点，也多半对解决实际问题没有帮助。得到那些问题的答案也不见得帮我缓解了焦虑，很多时候我反而创造了更多的焦虑，在不知不觉中就在 ChatGPT 的聊天框中浪费了一两个小时的时间。我想这种情况不只是发生在人十分情绪化的时候。
+
+我问了错误的问题，得到了错误的答案，我却一直没有停下，这是为什么？到头来，最重要的不是问的问题对不对，也不是得到的答案究竟管不管用，最重要的是：**自己为什么要保持现在的状态？**
+
+我一直向 AI 求教、不断刷占卜视频，并==不是为了缓解焦虑和不安，而是因为他们给了我将自己困在情绪里不出来的理由==。这听起来很反直觉，因为我求问的原因就是为了让自己好起来，但事实是，这样折磨自己为我的痛苦赋予了意义——我感到自己的痛苦是有人在听的，是有人想要帮助我的，从而使我无需关注现实中发生的、真正需要解决的事情。
+
+让人陷入这种信息漩涡的并不一定是痛苦。一些人并不渴望真正的学识，只是对学习的感觉上瘾，所以不断地利用大语言模型被动学习；一些人并不渴望真正的爱恋和亲密关系，只是对被人看见、被人欣赏的感觉上瘾，所以向 AI 展示自己的成就、甚至和 AI 谈恋爱……
+
+当问什么问题、得到什么答案都没有意义的时候，请停下来思考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
+## 专注当下，保持平静
+
+无论是占卜还是问 AI，不断的、连续的提问都很容易让个体从现实世界中抽离出来。偶尔探索精神世界没什么不好，但前提是自己真的是在用神秘学或人工智能工具探索自我、探索新知识，但无论如何，专注现实世界中正在发生的事情，应该是第一要务。
+
+最近在看《绝望的主妇》，又听到了「尼布尔的祈祷文」，这段话很有意思，也很实用，可以用来对抗不确定性带来的焦虑和痛苦。
+
+> 上帝，请赐予我平静，去接受我无法改变的。
+> 
+> 给予我勇气，去改变我能改变的。
+> 
+> 赐我智慧，分辨这两者的区别。
+
+在理智尚存的时候，锻炼自己的平静、勇气和智慧，能帮自己渡过许多难关。许多人都有改变一切的勇气，但平静实在稀少。正如前文所说，请不要忘了「静观其变」也是一种决策。
+
+再等等看。
+
+[^1]: 是的，Bilibili 的推荐算法都已经看出来我不正常了。
+
+[^2]: 这句话怎么听起来既冷静又疯狂……？
+
+[^3]: 找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是不少人在感情中的必修课吧。
+
+[^4]: 详见：《[思考是碳基生物的特权吗？](/posts/thinking-privilege/)》
+
+[^5]: 鬼知道 Bilibili 给我推了多少「暧昧期断联」相关的占卜视频。